掠影在荒原上撕開一道筆直的軌跡。
顧默沿著北門外的舊補給線疾馳。
戰術目鏡上不斷重新整理著環境資料:規則穩定度、遊離魂力濃度、生物活性指數……!
第一個目標位於西北方向約三百二十公里處,標記在一片名為泉水林地邊緣。
隨著距離縮短,環境開始出現明顯變化。
起初只是零星的灰白色霧氣,漸漸地,霧氣變得濃稠,能見度開始下降。
周圍枯死的樹木逐漸增多。
彷彿被某種力量抽乾了所有生命力,樹幹表面覆蓋著一層類似骨質的灰白硬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
一天後,顧默減速,掠影的引擎轉為低功率靜音模式。
他將車停在一處相對隱蔽的岩石後,啟動了車體自帶的偽裝和警戒符文。
取下戰術背囊,檢查裝備狀態。
作戰服內建的初級規則過濾層啟用,一層淡藍色的微光覆蓋體表。
他抽出規則探測棒,邁步踏入灰白霧氣的邊緣。
瞬間,一股異樣的感覺包裹全身。
是某種注視感。
一個懵懂的意識,正在觀察著闖入者。
顧默停下腳步,集中精神。
探測棒前端亮起掃描波紋,資料開始反饋。
霧氣越來越濃,光線被扭曲、吸收,周圍只剩下單調的灰白。
這裡的景象,與成型的領域完全不同。
沒有清晰的邊界,沒有穩定的結構,有的地方又稀薄得能看見後方扭曲的枯木輪廓。
地面也在變化,踩上去有時是堅實的泥土,有時卻會微微下陷。
“半領域,還在雛形期,基本結構沒有固化。”
顧默低聲自語,小心前進。
約五十米後,霧氣突然變得稀薄,露出一片相對清晰的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顧默眼神微凝。
因為前面的地面出現了三具屍體。
人類的形態,穿著破爛的冒險者裝束,以扭曲的姿勢倒在地上。
但顧默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太標準了,標準到不自然。
三具屍體的姿勢,恰好構成一個完美的等邊三角形。
他們臉上的驚恐、絕望、哀求,表情都像是從某種模板裡刻出來的,每個細節都誇張到近乎戲劇化,缺乏真實死亡時那種複雜的、細微的情緒混合。
更可疑的是,他們的死亡狀態。
面板呈現灰白色,緊貼骨骼,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血肉。
顧默利用探測棒對準屍體進行遠距離生物掃描。
他發現屍體根本沒有生物組織應有的微觀結構,沒有細胞殘留,沒有腐敗過程該有的化學變化。
“這不是真正的屍體。”顧默沒有貿然靠近。
他開啟戰術目鏡的顯微觀察和頻譜分析功能。
目標無生命體徵,無生物基質。
規則結構分析:疑是擬態造物,由魂力與規則碎片臨時凝聚。
情緒波紋檢測:未知。
“誘餌。”
顧默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這個半領域,這個還在雛形期、連基本結構都沒固化的規則聚合體,竟然已經開始嘗試製作誘餌?
他後退幾步,保持安全距離,從戰術背囊中取出三樣測試工具。
第一樣,是一枚標準金屬球,表面刻有簡易抗規則符文。
第二樣,是一小塊取自低階邪祟的活性組織樣本,封裝在特製玻璃管中。
第三樣,是一枚注入了微量純淨魂力的魂力水晶碎片。
顧默先用一根細長的合金杆,將金屬球推向前方屍體所在的區域。
金屬球滾入那片區域。
無事發生。
屍體沒有任何反應,周圍的規則波動也沒有變化。
顧默等待了三十秒,收回金屬球。
檢查發現,球體表面的符文完好,只是沾上了一些灰白色的霧氣質粒。
“對無生命、無魂力的物體無反應。”
接著,他用同樣的方法,將封裝著邪祟組織樣本的玻璃管推入區域。
這一次,變化出現了。
三具屍體中距離最近的那一具,頭顱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個角度。
那個角度精確到剛好能讓,空洞的眼眶看向玻璃管的方向。
同時,顧默魂力散開,他發現一股微弱的吸引力從屍體身上散發出來,目標指向玻璃管中的邪祟組織。
吸引力持續了約五秒,然後消失,屍體恢復原狀。
顧默收回玻璃管。
檢查發現,管內的邪祟組織活性下降了約百分之十五,似乎被抽走了一小部分能量。
“對生命物質或邪祟能量有反應,會嘗試吸收。”
最後,顧默將注入了微量魂力的水晶碎片,用合金杆緩緩送入區域中心。
異變驟生!
三具屍體同時活了過來,
它們的身體表面同時浮現出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搏動的紋路。
頭顱全部轉向水晶碎片的方向,誇張的驚恐表情變得更加扭曲,甚至開始蠕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那張臉皮下游走。
一股比之前強大十倍的吸力爆發!
水晶碎片內的魂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取,原本瑩白的光澤迅速黯淡。
同時,顧默感覺到周圍的霧氣開始凝固。
空氣中的遊離魂力流動變得滯澀,就連他身上的魂力,都出現了明顯的延遲。
顧默全力運轉魂力的同時,迅速從腰間取下蝕靈盞。
調動魂力注入。
蝕靈盞盞口幽藍光芒驟盛,能量漩渦旋轉加速,發出低沉嗡鳴。
顧默將其舉在身前,以蝕靈盞為中心,一圈無形的力場擴散開來,將湧來的灰白霧氣全部吸收。
“以蝕靈盞的吸收與中和特性,對抗領域的壓制,理論上可以在小範圍內形成穩定區。”
顧默心念電轉,同時將理論付諸實踐。
蝕靈盞為他撐開了一片大約十米方圓的平衡空間。
他舉盞向前,開始深入這半領域區域。
壓力隨著深入呈指數級增長。
蝕靈盞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幽藍力場與灰白霧氣的交界處不斷迸發湮滅的微光與聲響。
顧默能感知到,這個半領域的規則雖然鬆散,但其體量遠非他個人魂力能持久抗衡。
隨著不斷深入。
十米,八米,五米安全範圍被持續壓縮。
三米,兩米,一米…蝕靈盞的嗡鳴變得尖銳,盞體發燙。
顧默停下了腳步。
身週一米,是蝕靈盞勉強維持的最後陣地。
身後的三具屍體已經回到了原位,但它們空洞的眼眶,始終鎖定著顧默的方向。
顧默沒有理會那種貪婪、又懵懂的意識注視感。
默的目光落在了戰術背囊側面那個特製的隔音背囊上。
裡面,罵街葵似乎因為顛簸,正在發出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嘟囔。
“嗯?怎麼停了?到地方了?”
“這甚麼鬼地方…!烏漆嘛黑…!顧默你又把葵爺我帶進甚麼垃圾堆了?”
顧默解開固定扣,將裝著罵街葵的背囊取了下來。
他沒有完全開啟隔音層,而是像調節閥門一樣,將背囊口對著前方濃稠的灰白霧氣,然後拉開了外層的一道縫隙。
“——顧默你個@#¥%&天殺的悶罐子!”
“終於肯放老子出來透口氣了?這甚麼味兒?爛木頭泡了八百年臭水溝再加死老鼠熬的湯?!嘔——!”
積蓄已久的汙言穢語,混合著罵街葵的精神規則波動,瞬間從背囊縫隙中噴湧而出!
奇異的景象發生了。
周圍試圖侵蝕一切的灰白霧氣,在接觸到這股聲波與精神汙染的瞬間,竟然猛地向內收縮、翻滾了一下!
蝕靈盞的壓力驟然一輕,原本被壓縮到只剩一米的力場,“嗡”地一聲,向外擴張了一圈,恢復到了接近五米的半徑!
“咦?” 罵街葵似乎也察覺到了外界的變化,它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那遠處甚麼玩意兒?軟趴趴的還想裹住葵爺我?滾開!臭死了!離老子遠點!瞧你那灰不拉幾的慫樣!也想學人家當領域?我呸!給葵爺我當擦腳布都嫌你糙!”
它的罵聲高亢、具有針對性,花盤努力轉向霧氣最濃的方向。
顧默一手穩穩託舉著蝕靈盞,維持著魂力的穩定輸出,另一隻手則提著罵街葵的背囊,像舉著會罵街的探照燈。
他開始緩慢推進。
每當前方的霧氣顯得過於濃稠,蠕動速度加快,或者那種魂力滯澀感明顯增強時,顧默就將罵街葵的背囊口對準那個方向。
“這邊!看這邊!對,說的就是你!那塊看起來特別蠢的霧糰子!長得跟被屁崩過的似的!還敢擋路?!”
罵街葵立刻心領神會,或者說純粹是條件反射地開罵,火力集中輸出。
被針對的霧氣區域往往會出現明顯的紊亂、淡化甚至短暫的潰散。
顧默就趁著這個空隙,迅速向前踏出一段距離,蝕靈盞的光暈也隨之跟進、鞏固新開闢的陣地。
有時候,側後方或者頭頂的規則壓力突然增強。
顧默反手就將罵街葵的背囊遞過去。
“後面!後面那個鬼鬼祟祟想摸老子屁股的!找死啊!老子是你能摸的嗎?!滾!”
罵街葵的罵聲毫無死角,三百六十度無差別精神汙染攻擊。
灰白霧氣彷彿擁有某種初級的痛覺或不適感,在罵街葵的重點關照下,往往會暫時退避三舍,讓蝕靈盞的壓力維持在可控範圍。
就這樣,顧默時而將罵街葵像盾牌一樣舉在身前開路。
時而又像揮舞驅蚊棒一樣,對著空氣可疑的波動處掃來掃去。
時而還得把背囊湊近地面。
“下流!無恥!還想抱老子大腿?也不看看你自己甚麼德性!爛泥扶不上牆!”
罵街葵越罵越起勁,似乎這種欺負,朦朧意識的行為讓它獲得了巨大的愉悅感,汙言穢語花樣翻新,層出不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