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蠻領地,巨靈城外圍,某熱氣騰騰的戰斧酒館。
幾個光著膀子、身上圖騰都快被肌肉撐變形的古蠻戰士,正圍著一張粗糙的木桌,瞪著桌上一個不斷髮光出聲的鐵片。
這正是三封城流出的符文投影晶板簡化版。
影像正放到沙蠍對著鏡頭秀肌肉,配著他自己後期要求加上的‘轟’音效。
“嘶——!”一個叫鐵錘的壯漢倒吸一口涼氣。
“這鐵疙瘩成精了?裡面關了小人在演戲?”
旁邊一個稍微見過點世面的戰士,雖然也震驚,但強作鎮定。
“屁的小人!聽說是三封城那幫玩鐵皮的,把遠處發生過的事兒,拓印到這鐵片上了!就像把獵物的影子釘在牆上!”
“拓印?”另一個戰士大牙湊得更近,鼻子都快貼到晶板上了。
“可這影子會動啊!還會嚷嚷!你看那個白頭髮的,身上光一閃一閃的,跟薩滿跳大神似的,不過還挺好看哈?”
第一個說話計程車兵,打了大牙後腦勺一下。
“好看個屁,這是妖法,肯定是攝了那些人的魂關進去了,不然咋能這麼活靈活現?”
“你看那個扔石頭的傻小子,那嘚瑟樣兒,跟活的一模一樣!”
鐵錘聞言,猛地往後一縮,差點從凳子上翻下去,臉色發白。
“攝魂?那這鐵片看著咱們,會不會把咱們的魂也吸進去?”
就在幾個蠻漢疑神疑鬼時,酒館老闆,是一個缺了顆門牙的老古蠻,叼著菸斗踱過來。
他眯著眼看了會兒晶板,突然嗤笑一聲:“一群沒見識的夯貨,甚麼攝魂妖法,這東西…嘖,有點意思。”
他敲了敲晶板:“你們看,他們也是在河邊折騰,種些怪草。”
“跟咱們薩滿大人用圖騰讓魚發瘋,好像也不是一回事?他們這更像是在給河水下藥?慢是慢了點。”
有人當即出聲問道:“老闆,你說他們這法子,真有用嗎?我看那水裡黑影是退了點。”
他話剛說完,就有人反對:“有用個錘子!有咱們先祖圖騰讓怪物自己掐架厲害?這鐵片就是唬人的!”
老老闆吐了個菸圈,幽幽道:“唬不唬人不知道。”
“但人家能把這‘唬人’的東西,做得跟真的一樣,還能到處擺著給人看,這份手藝,咱們古蠻有嗎?”
“你們誰會把薩滿跳大神的樣子,弄得這麼清楚還帶響地存下來,拿去給河對岸的兔子精看?”
幾個戰士沉默了。
他們想象了一下,試圖把薩滿祭祀時那些玄乎的舞蹈、晦澀的咒語,變成這種能清晰回放、連臉上油光都看得見的影像!
好像確實做不到。
一種微妙的,既覺得對方路子邪門,又隱隱感覺對方有點牛逼的複雜情緒,在幾個簡單的腦袋裡打架。
鐵錘憋了半天,小聲嘀咕:“那咱們要是也有這鐵片,是不是也能把咱們勇士砍殺邪祟的英姿,弄得這麼帶勁?讓所有人都看看?”
有人立刻反駁:“勇士的榮耀在心裡!在戰歌裡!要這鐵疙瘩顯擺甚麼!”
但他說這話時,眼睛卻忍不住又瞟向晶板裡沙蠍那誇張的肌肉特寫,以及後面快速閃過的、雖然看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曲線圖。
心裡某個角落,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說:好像是挺帶勁的哈?
……
大同會,某個剛被庇護不久、立起了精衛小神龕的邊境村落曬穀場。
傍晚,結束了一天的勞作和例行禱告,村民們正三三兩兩休息。
一個在外跑小買賣的村民趙四,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個用厚布包著的方塊。
“鄉親們,靜一靜!給你們看個稀罕玩意兒!我從千帆城請回來的!”
布揭開,正是三封城的投影晶板。
雖然畫面因為能量不足有些閃爍抖動,但內容清晰可見。
曬穀場瞬間安靜了,只剩下晶板的聲音和村民們的吸氣聲。
“哎喲媽呀!這、這水!黑的綠的,瞅著就心慌!跟王老漢他們家去年被淹的那片地一個色兒!”一個老太太拍著胸口。
“快看!那草!自己往泥裡鑽!成精了這是?”
“那些人年紀都不大吧?穿的挺利索,就是衣服樣子怪…!他們在幹嘛?測水?這東西也能測?” 村裡原本的土藥師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當播放到李婷婷的監測畫面,那些跳動的數字和曲線出現時,村民們更是議論紛紛。
“這畫的是啥?蝌蚪文?還是鬼畫符?”
“你不懂,這肯定是人家三封城的天書!記著怎麼治水的!”
“他們真在水邊幹活啊?不是光在廟裡拜神?”
一個年輕後生忍不住小聲說。
他剛跟著大同會的宣講師虔誠禱告完,此刻看著影像裡那群同樣年輕、卻在泥水裡折騰的同齡人,感覺有點不一樣。
旁邊他娘立刻掐了他一把,低聲道。
“胡咧咧啥!那是旁門左道!哪比得上精衛娘娘吹口氣就能讓水變清?心要誠!別被這花裡胡哨的東西迷了眼!”
村口大樹下,幾個老人吧嗒著旱菸,沉默地看著。
半晌,一個最年長的開口道:“精衛娘娘顯靈,咱們是親眼見了,水清了,地穩了,這是大恩。”
他話鋒一轉,用煙桿指了指晶板:“可三封城這幫後生他們沒求神,自己在搗鼓。”
“這本事,也不簡單啊。”
“管他簡單不簡單!”一個比較虔誠的村民反駁。
“反正我信精衛娘娘!這鐵片子再邪乎,它能替娘娘填海嗎?”
但很多村民,尤其是年輕人和孩子,目光卻很難從晶板上挪開。
相比於宣講師口中宏大卻遙遠的神蹟。
這晶板裡展示的一群人用奇怪的工具做具體的事,雖然看不懂,卻有種奇怪的吸引力。
它不像神蹟那樣高高在上,反而有點實在的感覺。
趙四看著鄉親們的反應,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看來這鐵片子是個好東西啊!下次去千帆城,得多倒騰幾塊回來,說不定比賣山貨還賺!
至於信啥!咳,窮得叮噹響的時候,誰還在意是神蹟還是鐵片子更真?
大陸最東南部,這裡是妖獸森林的邊緣,還沒有被大同歸納的區域千帆城。
此刻,城中某酒館中央的破木桌上,一塊投影晶板成了絕對焦點,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
“讓讓!讓讓!老子出錢買的位置,讓老子看清楚點!”一個禿頂商人擠在最前面,眼睛放光。
“看到了嗎?那種水草的根,這要是用來鋪河道固堤!有沒有搞頭?”
旁邊一個瘦小機靈的掮客立刻接話。
“劉老闆,有眼光,我打聽了,三封城那邊管這叫生態規則干擾單元!聽聽這名字!”
“雖然現在效果嘛…!嘿嘿,但架不住人家思路清奇啊!而且就憑能做這東西,這三封城肚子裡有貨!絕對有貨!”
一個滿臉傷疤的老傭兵抱著胳膊,嗤笑。
“種草?頂個屁用!老子在河邊見過那邪祟,一口能咬斷鐵矛!就得像古蠻那樣,砍!或者像大同會那樣,請神來鎮!”
他話音剛落,晶板里正好放到冰皓冷冷瞥向鏡頭的畫面,那眼神隔著晶板都讓前排幾個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嘶…!這小哥眼神夠利!年紀輕輕,魂境了吧?三封城籠絡人的本事也不差啊。”有人嘀咕。
“何止!”一個帶著學徒模樣的年輕工匠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不在乎治水,只盯著晶板本身。
“師父,你看這光影,這留影的連貫性!這得是多精密的符文陣列和多穩定的能量供給!”
“咱們要是能弄明白一點點,咱那自動篩礦機的卡頓問題說不定就有救了!三封城還招人不?我想去拜師!”
他師父,一個老工匠,同樣眼神熱切,但更穩重。
“拜師?哪那麼容易,不過…!這路子是瞧見了。”
“秦家的符文術,還能往這個方向玩出花來以後啊!這大陸上的手藝,恐怕得分個秦家老派和三封派咯。”
酒館老闆娘,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磕著瓜子,對身邊幫廚的傻小子說。
“瞧見沒,那個穿白衣服、身上冒星星的小哥,多俊!還有那個藍衣服、站水邊跟畫兒似的姑娘…嘖嘖,三封城是不是專出美人兒?”
傻小子憨笑:“好看!那個扔石頭的大哥也熱鬧!”
老闆娘翻個白眼:“熱鬧頂飯吃?不過他們那地方,能弄出這麼有趣的東西,日子估計過得挺有意思,不像咱們這兒,除了喝酒打架就是聽人吹牛。”
漸漸地,酒館裡的討論從最初的純粹震驚,變成了各種腦洞大開的暢想和調侃。
“你們說,要是用這玩意兒記錄自家婆娘吵架的樣子,回頭放給她看,她會不會自己笑場?”
“記錄冒險過程賣給說書先生!絕對比他們編的精彩!”
“能不能…!記錄一下百花樓頭牌姑娘的舞蹈?我買爆!”
“庸俗!要記錄就記錄高手過招的瞬間!那才是無價之寶!”
“三封城還賣不賣這鐵片子?多少錢?攢錢也得整一個!”
在千帆城內,關於水炮手治理效果的討論反而少了,三封城的形象,在這些見多識廣又務實的人員中。
迅速從一個可能有辦法治水的邊城,轉變成了一個掌握著,超級技術的神奇勢力。
好奇、嚮往、甚至一絲想投奔的念頭,在很多人心裡悄悄萌芽。
至於古蠻的勇武、大同會的虔誠?
在能封印時光的鐵片子面前,似乎都少了一點勾人心癢的魔力。
畢竟,誰能拒絕一個能把世界變得如此直觀和有趣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