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大同和古蠻宣傳自家實力強大的訊息,經過各種渠道傳入了三封城內。
這天中午,城內最熱鬧的客雲來酒樓二層,一群天才正圍坐在臨窗的大桌旁。
桌上擺著幾樣招牌菜,眾人一邊吃,一邊交流著近日訓練和協助研究的心得。
起初氣氛還算融洽,直到隔壁幾桌食客的議論聲,隱隱約約、卻清晰地飄了過來。
“聽說了嗎?南邊大同會那邊,出了神蹟!”
“黑水河下游,有上古正神‘精衛’顯聖,親自填海築壩,十三道神壩立起來,濁水都變清了!”
“現在大同會到處叫人信他們,供奉香火,說能助長神威,抵抗海禍呢!”
他對面一個瘦削的酒客介面,語氣帶著賣弄。
“你那不算啥!聽說怒濤河那邊,古蠻族的薩滿們啟動了祖傳的惑心圖騰,直接攪亂了海里的邪祟意志,讓它們自己打自己。”
“聽說擴張速度慢了九成!古蠻王庭現在威風得很,說是天命所歸,招呼各路好漢去投奔呢!”
其他食客頓時議論開來。
“精衛填海?那不是神話嗎?”
“惑心圖騰?聽著就邪乎,不過好像真管用?”
“看來南邊兩家都有真本事啊,這海禍說不定真有救了!”
“是啊,哪像咱們三封城,光顧著收人擴建,也沒聽說有啥驚天動地的大動靜對付海里那些鬼東西……!”
這些帶著羨慕與感慨的議論,一字不落地鑽進了天才們的耳朵。
“噗——!”正在啃雞腿的沙蠍猛地抬起頭,嘴角還油光發亮,他瞪向鄰桌,嗓門比那胖商人還大。
“放屁!甚麼神蹟?”
“老子在河邊蹲了三天抓的刺骨銀梭魚,能把他那甚麼壩鑽出八個窟窿你信不信?”
他這一嗓子,直接把半層樓食客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星瀾優雅地放下竹筷,用絲帕輕輕擦了擦嘴角。
“精衛填海,乃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悲壯執念,如今被拿來裝點門面,鼓吹信仰,呵…!倒是別有一番務實的韻味。”
他這話諷刺意味十足。
石嶽撓了撓他的板寸頭,憨厚的臉上滿是不解。
“他們說的‘慢了九成,是咋算出來的?”
冰皓眼皮都沒抬,只是一層薄冰瞬間周身蔓延開來,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聒噪。”
木辰下意識捏著下巴分析道。
“從有限資訊推斷,精衛顯聖更偏向規則層面的實體干預,而惑心圖騰則側重於群體意識干擾,兩者路徑不同,但都缺乏對海域能量本源…!”
“哥!”他妹妹木瑤趕緊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別唸資料了,看富貴大哥!”
只見苟富貴臉色已經由紅轉紫,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氣到了極點。
周圍食客們被這群氣勢不凡、言語驚人的年輕人鎮住,議論聲小了許多,都偷偷瞧著這邊。
“甚麼…?”苟富貴終於爆發了。
他拉長了音調,猛地站起,椅子被他的腿瞬間推得往後挪開幾米遠。
他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南邊,聲音大得快要掀翻屋頂。
“他們敢搶本尊上的風頭?”
“精衛,一隻毛都沒長齊的傻鳥!也配叫神?”
“本尊上未來可是要成為眾神之王的男人,它見了本尊上,也得乖乖喊一聲尊上!”
鄰桌一個小孩,被他的氣勢嚇得哇一聲哭出來,被大人慌忙捂住嘴抱走。
苟富貴毫不在意,繼續在桌邊來回疾走,唾沫橫飛。
“還有古蠻族那幫腦子裡全長肌肉的蠻子,拿個破圖騰就好意思吹,本尊上的天命神刀還沒出鞘呢!出鞘即天罰,懂嗎?!”
他猛地停下,手重重拍在旁邊酒客的桌子上,震得杯盤亂跳,隨後轉身看向天才們。
“這口氣你們能咽得下去嗎?反正本尊上咽不下。”
“咱們出山是為了啥?”
“不就是為了揚名立萬,在這大時代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嗎,現在風頭全讓他們搶了!”
他這話雖然誇張中二,但卻詭異地戳中了一部分人的心思。
沙蠍第一個響應,把雞骨頭一扔,擼起袖子。
“富貴兄弟說得對,老子早就看那幫神棍和蠻子不順眼了,在這裡抓魚抓得手痠,功勞倒全成他們的了?”
“走,找顧默要個說法!憑啥咱們就得悶聲吃大虧?”
星瀾輕輕拂了拂衣袖上,淡淡道。
“星隕之光,豈容螢火僭越,確需問個明白。” 他雖然說得文雅,但意思和沙蠍一樣。
石嶽也站了起來,捏著碗口大的拳頭:“俺也覺得憋屈!幹活俺們沒偷懶!”
木辰嘆了口氣:“從效率角度,情緒化行動並不能…!” 話沒說完,就被木瑤拉著跟了上去。
滄瀾聳聳肩,幽蝕陰惻惻地低笑一聲,也相繼起身。
一時間,以氣得頭頂冒煙的苟富貴為箭頭,一群天才們,浩浩蕩蕩朝著鎮邪館核心區域殺去。
沿途的工作人員看到這陣勢,都明智地讓開了道路。
很快,一群人來到了顧默的實驗室外。
苟富貴一馬當先,正要抬手砸門,門卻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顧默正站在中央主控臺前,背對著他們,似乎在審視一組複雜的全息資料模型。
“顧默!”苟富貴拿出自認為最威嚴、最義憤填膺的姿態,大聲道。
“你可知,大同會和古蠻族那邊,已經敲鑼打鼓,宣告天下,說他們解決了水域危機?”
“甚麼精衛填海,甚麼惑心圖騰,吹得天花亂墜,現在全大陸都知道他們厲害,是救世主了。”
“那我們呢?我們這幫兄弟跟著你在這裡累死累活,抓魚、測資料、送信、搞研究,功勞苦勞一大堆,結果呢?聲名不顯,風頭全無!”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顧默的背影。
“今天你必須給個說法!咱們這邊的驚天動地大成果,啥時候能亮出來?也好好震震那幫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不然,不然…!”
他不然了半天,憋出一句。
“不然本尊上就帶著兄弟們,去他們地盤上交流交流,讓他們見識見識甚麼才是真正的實力!”
顧默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門口這群情緒各異的天才。
他的視線回落在苟富貴身上,然後開口道。
“所以,你們聚集在這裡,喧譁我的實驗室,是因為覺得別人宣傳了成果,而你們沒有,所以感到不公平?覺得丟了面子?”
星瀾稍微含蓄回答。
“我等並非追逐虛名,然功業不顯,易使世人輕慢,亦不利於凝聚人心,共抗大劫。” 他說得比較委婉。
沙蠍則直接多了。
“對,老子就是不爽,憑甚麼他們能吹,咱們不能?顧默你是不是藏著掖著,有好東西不早點拿出來亮瞎他們的狗眼?”
顧默沉默了幾秒鐘,就在苟富貴以為他要辯解或者安撫時。
顧默卻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讓所有人愣住的話。
“他們的方案,我看過了。”
“精衛的規則壩,本質是區域性規則固化與排斥,消耗巨大,依賴持續信仰供給,且治標不治本,僅能延緩,無法根除。”
“相當於給洪水修了一道很高的堤壩,但洪水本身在繼續上漲,並且不斷侵蝕堤壩根基。”
“惑心圖騰的混亂干擾,效果更間接,本質是汙染其資訊傳遞節點,同樣無法解決源頭,且對使用者心志有極高要求和反噬風險。”
“相當於給猛獸下了點擾亂神經的毒,讓它動作慢點、暈一點,但獸還是那頭獸,毒效過了可能更狂暴。”
“而我們的方案,是找到其核心生態位依賴,進行結構性破壞,這需要時間,也需要紮實的資料和反覆驗證。”
他看向眾人,尤其是苟富貴。
“如果你們想要的,是類似他們那種宣告天下的階段性宣傳,我現在就可以讓人寫稿子。”
“標題可以叫‘三封城集大陸英才,破譯海域核心規則,取得突破性進展,邪祟魚群聞風喪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