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
在三封城這座奇特的溫柔鄉里,苟富貴度過了一段他人生中從未體驗過的另類日子。
他的鑲金嵌玉宮殿其實是高分子複合材料,配合全息投影造出的效果,每天都可以改變換不同的畫風。
這讓他每天醒來都心曠神怡。
那二十個頂尖美人服務員,完美執行了“崇拜、讚美、無微不至”命令。
她們會用最真誠的語氣,每天變著花樣吹捧他。
“尊上,您今日修煉時輝光又強盛了三分,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尊上,您用膳的儀態都如此霸氣,令人心折!”
“尊上,您剛才走過時,園子裡的靈花都為您綻放了呢!”
這些粗糙卻精準命中他爽點的馬屁,把他拍得暈頭轉向,飄飄欲仙。
一日五餐的山珍海味雖然是合成與培育的產物,但味道和營養無可挑剔,甚至根據他的喜好不斷最佳化。
他開始徹底沉浸在這種被全方位伺候、被無限吹捧的極致享受中。
最初那點我是天命之子,此地配不上我的念頭,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心理變化:從最初的囂張要求,變成了如今的患得患失。
他開始擔心,萬一顧默覺得他沒用了,把他趕出去怎麼辦?
外面哪有這麼好的日子過?
打打殺殺多累啊,哪有在這裡當個,被研究的太上皇舒服?
於是,畫風逐漸變得清奇。
他不再是大喇喇地要求測試,而是會帶著一種近乎諂媚的擔憂,主動跑去實驗室找顧默。
“咳咳,顧默啊,那個今天的測試安排了嗎?”
“本尊上感覺今天狀態特別好,魂力充沛得很!有甚麼新專案儘管來!”
他搓著手,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如果顧默因為忙於其他事務,暫時沒安排測試,他就會變得坐立不安。
“顧默,你是不是覺得本尊上上次測試的資料不夠好?”
“沒關係!我們可以再做一次!本尊上可以更配合一點!”
他圍著顧默轉悠,語氣裡還帶著一絲焦急。
有時候,他甚至會主動爆料。
“顧默,我跟你說,本尊上昨晚修煉時,靈光一現,對魂力的旋轉壓縮有了點新想法!”
“雖然可能不太成熟,但說不定對你的研究有幫助?你要不要聽聽看?”
顧默看著苟富貴那副既想維持尊上架子,又生怕飯碗不保的逗比反差模樣,點點頭道。
“好的,你的狀態我已經記錄。”
“新的測試專案還在準備中,需要你的時候會通知你。”
得到這句回應,苟富貴才能心滿意足地離開,繼續回去享受他的帝王級服務。
就在這種奇異的和諧氛圍持續了大約半個月後。
夜梟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實驗室。
“館主。”夜梟的聲音有些凝重。
顧默從一堆資料中抬起頭:“講。”
“西邊,無盡海域,有異動。”
“我們佈置在最外圍的觀測點傳回最後的資訊顯示,海域中的那個東西開始登陸了。”
“具體。”
“它正在利用特殊的力量,強行拓寬、加深所有注入無盡海域的大江大河的主幹道!”
“目前河道平均被擴寬了數十倍,水量激增,原本的江岸地貌被徹底摧毀!看這趨勢,它像是要製造一條條超級水路,讓它自身或者它的主力,能夠沿著河道,長驅直入,侵入大陸腹地!”
顧默目光一凝:“能推算出它的首要目標或者核心推進路線嗎?”
“不能。”夜梟搖頭。
“目前它似乎是全方位推進,所有通往海域的河道都在被改造,目前改造的深度,大約已經向內陸延伸了一百里。”
“一百里…!”顧默走到牆上的大陸地圖前,目光落在代表三封城的點上,衡量著與無盡海域的距離。
“它推進這一百里的河道,用了多久?”
“根據前後資訊對比,大約五天。”夜梟精確地回答。
“五天一百里。”顧默重複了一遍。
“也就是說,它每天的推進速度,接近二十里。”
實驗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顧默的視線在地圖上三封城與無盡海域之間那大約兩千裡的距離上來回掃視。
三封城距離無盡海域只有二千里,那東西推進速度二十里天。
保守估計可用準備時間,只有一百天。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掠過顧默的脊柱。
一百天。
只有一百天。
或許更少。
無盡海域那未知存在,其本體或主力,可能在一百天後,兵臨城下!
這不再是區域性的邪祟騷擾,不是勢力間的爭奪,而是一場可能席捲整個大陸、毀滅現有文明的生態級入侵!
三封城的城牆,能擋住拓寬數十倍的江河巨浪嗎?
現有的防禦體系,能對抗那個能隨意塑造地形的未知存在嗎?
顧默緩緩轉過身,看向夜梟。
“情報優先順序提升至最高。”
“動用一切資源,不惜代價,我要知道關於那個東西的一切!它的形態、能量性質、行為模式、弱點…!任何蛛絲馬跡!”
“是!”夜梟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陰影,去執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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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顧默收到夜梟緊急情報的幾乎同一時間。
大陸南方另外兩個龐然大物,也透過各自的渠道,感知到了來自西邊無盡海域那令人心悸的異動。
古蠻族,巨靈城,王庭石殿。
氣氛不復往日的喧囂與狂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
黑石王座上的蠻利王,眉頭緊鎖。
下方,各部族的長老和勇士們齊聚一堂,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沉重。
“訊息確認了?”蠻利王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一名負責情報的古蠻將領單膝跪地,沉聲回應。
“確認了,大王!我們設在西部海岸斷崖城的觀察哨,三日前傳回影像,滄瀾江入海口已被拓寬成一片內海。”
“渾濁的巨浪裹挾著無數從未見過的深海邪祟,正逆流而上!沿岸百里,已盡成澤國,所有生靈盡數湮滅!”
“不僅僅是滄瀾江!”另一位長老補充道。
“怒濤河、黑水江所有西向入海的河道,都在發生同樣的劇變!那東西是在改造我們的家園!”
“五天!推進一百里!照這個速度,用不了一年半載,整個大陸西境都要被它帶來的洪水吞沒!”
“我們的黑石城、狼嚎城,都在威脅範圍內!”
恐慌的情緒開始在一些長老眼中蔓延。
他們不懼與人征戰,不懼與已知的邪祟搏殺,但這種改寫地圖、如同天災般的偉力,讓他們感到了發自靈魂的顫慄。
“怎麼辦?難道要放棄西境的所有城池,向內陸遷徙?”
一位較為保守的長老提出了看似穩妥的建議。
“遷徙?說得輕巧!那裡有我們最大的礦場和獵場!放棄它們,我古蠻族實力至少要折損三成!”立刻有激進的將領反駁。
“那你說怎麼辦?跟那種東西硬拼嗎?我們的勇士再勇武,難道能填平被拓寬數十倍的大江?”
大殿內爭吵聲漸起,陷入了是戰是退的僵局。
就在這時,索古拉的聲音響起。
“不能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索古拉緩步從人群中走出,來到王座之下。
“大王,諸位長老,撤退,是最愚蠢的選擇。”
“第一,內陸並非淨土。”
“無盡海域的那個存在,其目標絕非僅僅是西境。”
“一旦讓它將超級河道網路鋪設到大陸腹地,整個大陸的水系都將成為它的兵鋒所指!”
“屆時,我們退到哪裡?東邊的大海嗎?”
“第二,士氣。”
“我古蠻族以勇武立世,若是不戰而退,拱手讓與一個連面都沒露的敵人,族人士氣何在?”
“信念何在?”
“那些剛剛依附於我們的部族,又會如何看待我們?他們只會覺得我們外強中乾,一觸即潰!”
他的話讓不少主張撤退的長老面露慚色,也讓主戰的將領們挺直了腰桿。
“索古拉,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蠻利王沉聲問道,目光中帶著期許。
索古拉說出了他的策略。
“主動出擊!禦敵於國門之外!”
“我們必須在那東西尚未完全深入內陸,其力量沿著河道分散之時,集結精銳,西進迎敵!”
“我們要在靠近海岸線的、被它改造過的河道區域,建立防線!利用邪祟規則來扭曲它,對付它!”
他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我古蠻族先祖傳下的御靈之術,其精髓便是理解混亂,駕馭規則!”
“那片被強行改造的土地,規則必然極不穩定,充滿了混亂的能量與新生的邪祟,這對其他勢力是絕地,但對我們而言,卻是最佳的戰場!”
“我們可以引導那片區域的混亂規則,將其化作囚禁它的牢籠!”
“可以將新生的弱小邪祟,煉化為我們的武器!甚至如果可能,找到它的核心,嘗試用御靈之術去影響、去控制它!”
索古拉轉身,面向蠻利王,單膝跪地,聲音激昂。
“大王!這是我古蠻族前所未有的挑戰,也是前所未有的機遇!”
“若能成功阻擋甚至駕馭這股力量,讓大陸讓所有勢力都看清楚,在這末世之中,唯有我古蠻之道,方能對抗真正的毀滅!”
索古拉的提議,充滿了風險,但也充滿了古蠻族特有的霸氣與野心。
蠻利王眼中精光爆射。
“好!索古拉,你說得對!我古蠻族的勇士,從不知退縮為何物!”
他聲震大殿:“傳令!集結王庭精銳荒古戰團,各部族抽調最強戰士,由索古拉統領,即日西征!”
“我們要讓那海里的東西明白,這片大陸,誰才是主宰!”
大同會,某處指揮中心,氣氛同樣凝重。
蘇崗看著手中的情報,臉色難看。
“會長,古蠻族那邊已經動了,索古拉親自帶隊,看樣子是想主動出擊。”
一名下屬彙報。
蘇崗揉了揉眉心:“一群瘋子,但他們或許是對的,被動防禦,只有死路一條。”
他看向幾位大同會長老。
“諸位長老,我們必須立刻行動,一方面,加緊南方現有戰線的防禦,不能腹背受敵。”
“另一方面,派出小隊西進偵查,必要時可與古蠻族進行有限度的戰術協作。”
“同時,啟動火種計劃,我們必須為文明,保留最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