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過去，赤哲的額頭漸漸滲出汗珠。
他眉頭緊鎖，感覺自己彷彿在對著萬載玄冰低語。
那靈確實存在，他能感知到其存在感。
但它如同毫無感情的機器，遵循著固有的規則運轉。
對赤哲傳遞出的善意、安撫、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
良久，赤哲緩緩睜開眼，臉上帶著挫敗，對顧默搖了搖頭。
“館主，它確實在那裡，我能感覺到。”
“但它太冷，太空洞了，就像沒有魂的軀殼，只有本能和規則。”
“我的溝通，如同石沉大海。”
顧默聽到這個回答，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點了點頭說道：“與我推測的一致。”
“絕大多數邪祟，其核心的靈，本質都是殘缺、扭曲的，或是基於某種強烈負面情緒混合魂源的誕生體。”
“它們缺乏完整的自我意識和情感互動能力。”
說著，顧默從隨身的行囊中，取出了那個特製的魂力收集器。
經過在魂源附近數日的緩慢收集，裡面已經儲存好幾個標準單位的精純魂力，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光暈。
“既然溝通無效，那就用最本質的東西來吸引它。”
顧默將魂力收集器遞給赤哲。
“嘗試用你的自然之力包裹住這股魂力，將其氣息緩慢釋放出去，不要帶有任何強制或攻擊的意圖，僅僅展示即可。”
赤哲接過收集器，雖然不太明白顧默的深意，但還是依言照做。
他操控著自然之力，將那一小團魂力包裹起來，然後引導其彌散到這空間之中。
起初，空間依舊一片死寂。
但僅僅過了三息不到的時間，異變發生了！
整個扭曲空間猛地一震！
那些原本緩慢流轉、遵循著固有模式的規則光暈，驟然變得混亂！
原本模糊不清的上下左右概念瞬間崩塌，空間結構開始劇烈地扭曲、拉伸、壓縮！
一股強烈至極的渴望情緒，從空間的每一個角落洶湧而來！
像是一種源自生命最底層本能，對補完自身極度渴求的躁動！
赤哲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壓力降臨，讓他幾乎喘不過氣，手中的自然之力護罩也劇烈波動起來，隨時會被撕碎！
“館主！”赤哲驚呼。
顧默站在原地，感知全力張開，仔細感知著周圍規則的變化，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果然如此……！”他低聲自語。
隨即對赤哲快速說道，“穩住！緩慢後撤，將魂力氣息收斂！它很飢餓，過度的刺激會引發不可控的暴走！”
赤哲聞言，立刻依言緩緩後撤，同時全力收斂自然之力和魂力的波動。
隨著魂力氣息的減弱，空間的劇烈震動和規則的狂躁似乎平息了一些。
但那種無處不在的注視感和渴望感卻並未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和急切？
顧默對著赤哲解釋道。
“現在你明白了嗎？”
“無論是外界的邪祟，還是眼前這無回巷的靈，它們所渴求的，本質上都是同一種東西。
“那就是魂力。”
“所以，很多邪祟規則都是為了殺生而本能演化出來的。”
顧默頓了頓組織一下語言。
“根據我的觀察，邪祟並非憑空誕生。”
“它們大多是在靈魂殘片逸散的環境中，由那些失去了自我意識、只剩下純粹本能和負面情緒的靈魂碎片，與魂源結合而成。”
“你可以將它們理解為一群殘缺的、飢餓的、只剩下吞噬本能的靈魂乞丐。”
“它們攻擊生靈，吞噬其靈魂，根本目的並非為了殺戮，而是為了汲取生靈體內的魂力，試圖補全自身。”
“你之前用自然之力溝通，如同對一個餓得只剩下本能的野獸講道理，它自然不予理會。”
“但當你拿出最純淨的魂力，這直指它最根本需求的東西時，它便展現出了最原始的反應。”
“魂力，對於它們而言，就是最甜美的食物，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赤哲聽得心神震動，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邪祟的本質。
此刻再回想自己與各種邪祟、規則造物打交道的經歷，許多困惑似乎都有了答案。
“所以，館主，您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利用魂力，來馴服或者引導它？”
赤哲看向顧默手中的魂力收集器，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馴服這未必可行，但引導或許可行。”
顧默分析道。
“它需要魂力補全自身，我們需要它所掌控的這些特殊規則。”
顧默的目光再次投向這片扭曲空間的深處，輕聲道。
“走吧，先出去，我需要制定更詳細的計劃，以及準備更多的餌料。”
說著顧默率先朝著來時的入口走去。
赤哲連忙跟上，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空間，心中對顧默的敬佩再次提升。
三天後，顧默再次站在了無回巷入口處的研究站前。
這一次，他身後的工作臺上擺放著數件新制備的裝備。
一個經過大幅最佳化、銘刻著複雜符文的魂力收集器。
幾個特製存放魂力的玉瓶。
以及一套連線著眾多探頭、用於實時監測規則變化的行動式規則干涉儀陣列。
赤哲站在一旁，看著顧默進行最後的檢查，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走吧。”顧默確認所有裝置狀態完好，將主要裝置裝入特製行囊，對赤哲說道。
兩人牆壁前，無需顧默多言，團隊的人員早已就位，立即啟動規則共振器。
“嗡…！”
隨著特定的頻率注入，牆壁再次盪漾起漣漪，露出了那條扭曲的通道。
踏入無回巷內部，顧默迅速架設好規則干涉儀陣列。
數個探頭被放置在空間節點上，螢幕亮起，開始實時顯示周圍規則的能量密度、流向、波動頻率等資料。
“開始第一階段測試，低強度魂力誘導，觀察反應模式。”
顧默下達指令，同時將一個魂力瓶開啟一點。
魂力瓶內散發出微弱的魂力波動，如同黑暗中一點星火。
瞬間，整個空間的規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猛地向這邊所匯聚。
那冰冷的意識中傳遞出強烈的吞噬慾望。
“規則流向集中度提升百分之三百，能量湍流強度激增，意識波動峰值達五百。”
顧默一邊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流，一邊快速記錄。
“反應強烈，但缺乏精細控制，表現為全域性、無差別吸引。”
他示意赤哲把魂力瓶封上，空間的躁動緩緩平復，但那種注視感更加清晰。
接著，顧默嘗試了脈衝式釋放、間歇性刺激、不同屬性的魂力模擬……！
大量的資料被記錄和分析。
顧默發現，這個靈雖然缺乏智慧，但其本能反應並非完全混沌。
它會對持續、穩定的魂力源表現出一定的依賴和追逐傾向。
會對突然中斷的魂力供給產生明顯的焦躁。
還會對純淨的魂力波動產生相對溫和的反應。
然而，無論顧默如何嘗試，都無法透過魂力誘導，直接向其傳遞關閉領域或縮小範圍之類的指令。
它就像一隻有基礎條件反射的原始生物，能感受到食物的吸引和消失，卻無法理解開門、坐下這樣的命令。
赤哲看著顧默一次次嘗試，一次次記錄，眉頭也越皺越緊。
他能感覺到顧默正在試圖與一個沒有語言、只有本能的存在進行艱難的談判。
而這談判的籌碼，只有對方最渴望的東西。
顧默停下了手中的操作，陷入了沉思。
他盯著規則干涉儀螢幕上那些不斷跳動的資料，腦海中飛速運轉，將所有的測試結果、反應模式進行整合、推演。
“直接命令列不通…！它沒有理解複雜資訊的能力。”
顧默低聲自語，
“但是，它的本能反應是有規律可循的，趨利避害對穩定資源的偏好…！”
“既然無法讓它理解關閉，那就引導它自己選擇關閉。”
顧默抬起頭，迅速調整了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