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一個月的光陰,在緊張的技術傳授、前線捷報頻傳與秦家內部新舊思潮的激烈碰撞中,悄然流逝。
清晨,秦家主城東門外。
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初升的朝陽為巍峨的城牆和整齊的軍陣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顧默所率領的鎮邪館團隊已集結完畢,與前來送行的秦家眾人相對而立。
過去的一個月裡。
顧默已將八卦封魔大陣拆解後的八大基礎符文陣列、數百種標準構件以及能量串聯的核心法門,盡數傳授於秦姬。
其內容之精深、遠超秦家過往任何一項技能。
然而,秦姬以其驚人的天賦,硬是將這浩如煙海的知識初步消化、掌握。
雖然東部尚有最後幾座城池尚未完全納入掌控,但顧默相信,以秦姬之能,輔以秦家雄厚的底蘊,獨立完成後續大陣的佈設,只是時間問題。
算來,離開三封城已逾三月。
儘管透過夜梟的特殊渠道,顧默能斷續收到三封城大體安好的訊息,但黑森林時代降臨的腳步聲愈發清晰,他必須回去了。
離別的氣氛總是帶著一絲感傷,尤其是在共同經歷了技術突破與戰爭陰雲後。
這股感傷,在那些於數月交流中暗生情愫的年輕男女之間,尤為明顯。
鎮邪館一位擅長能量回路微雕的年輕技術員,正與一位秦家流雲工坊的女符文師執手相看。
女符文師眼中噙著淚水,低聲囑咐著甚麼,技術員則重重點頭,將一枚精心雕刻、閃爍著微光的符文掛墜塞入對方手中。
另一邊,吳風團隊裡一個憨厚的工匠漢子,正用力拍著一位秦家金石院壯碩學徒的肩膀。
兩人曾是鍛造臺上的對手,也是酒桌上的兄弟。
“等著!等路好走了,俺一定再來找你喝酒!到時候咱們再比比誰錘出的精鐵更韌!”
李婷婷與幾位相熟的秦家女性研究員低聲交談著,交換著各自的筆記和小型實驗樣品,約定日後透過可能的安全渠道繼續交流心得。
陳九則與秦烈用力對撞了一下拳頭,一切盡在不言中,軍人的情誼,簡單而厚重。
顧默與秦淵源、秦望、秦烈等秦家高層最後話別。
“顧館長,此番恩情,秦家記下了!”秦淵源鄭重拱手,語氣誠摯。
八卦封魔陣的意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幾乎是給了秦家在這亂世立足乃至崛起的最大資本。
“秦老言重了,互利互惠而已。”顧默還禮。
“望秦家早日成就淨土,庇護一方。”
秦烈豪邁笑道:“顧兄弟,以後常來!下次,咱們說不定就能在八卦陣裡把酒言歡了!”
秦望則更顯沉穩:“顧館長,三封城若有所需,只需一言,秦家必竭力相助。”
最後,顧默的目光落在秦姬身上。
她今日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勁裝,只是眼神比往日多了幾分複雜,那是對知識的渴求,對前路的好奇。
“顧館長,”秦姬上前一步,聲音清冽。
“大道無窮,我會沿著您指引的方向,繼續走下去,他日若有所成,必與館長印證。”
顧默微微頷首:“秦小姐天縱奇才,前路必定廣闊。”
“陣法之事,若有疑難,可循我留下的核心推演法自行探究,切記,陣是活的,需與地脈同呼吸。”
“我明白。”秦姬深深看了顧默一眼。
似要將這位彷彿無所不知的館主最後的身影刻入腦海。
沒有更多拖泥帶水的告別,顧默轉身,面對已整頓好的隊伍,簡潔下令:“出發。”
一千五百人的隊伍,再次化作一道沉默的灰色洪流,沿著來時的路,向著西方開拔而去。
秦家眾人久久佇立,目送他們離開。
良久,秦淵源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感慨道:“潛龍出淵,其勢已成。”
“此子回歸三封城,猶如龍歸大海,這天下的格局,怕是要因他而徹底改變了。”
秦望目光深邃,介面道:“他所圖甚大,絕非偏安一隅之輩,三封城,或許將不再是單純的孤島,而是一顆,能照亮整個黑森林的火種。”
秦烈撓了撓頭,嘿然一笑:“管他呢!反正顧兄弟是朋友,不是敵人!有他在西邊,咱們在東邊也能更安心地經營咱們的淨土!”
秦姬沒有說話,只是望著西方天際。
顧默的離去,帶走了他深不可測的智慧,卻也留下了足以改變秦家命運的種子。
而他的回歸,必將為正在劇變中的世界,投入一顆更大的變數。
未來的黑森林,註定不會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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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離開秦家地界,彷彿一步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來時雖已見識過規則異變的端倪,但短短三個月,荒野的惡化速度遠超眾人想象。
原本只是略顯狂野、邪祟增多的環境,此刻竟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近乎活物般的惡意。
官道早已名存實亡,被瘋狂滋生的、帶著金屬光澤的荊棘和會自行蠕動的蒼白菌類覆蓋。
“注意警戒!前方高能反應!”
前哨偵查員的聲音透過特製的傳音符器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陳九立刻下令:“鋒矢陣型,規則弩箭準備,技術成員收縮防禦圈!”
話音剛落,前方那片扭曲的樹林中,猛地竄出數十道黑影。
它們形態模糊,彷彿由粘稠的陰影和破碎的規則碎片強行拼湊而成,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殘影。
“是影梭祟!數量很多!放箭!”小隊長嘶吼。
“嗖嗖嗖…!”
一片密集的弩箭破空聲響起,淡藍色的蝕腐箭射向黑影。
這些箭矢在三個月前足以讓類似的邪祟迅速消融。
然而,這一次,異變陡生!
大部分蝕腐箭命中目標後,雖然能造成了傷害,但速度明顯減慢。
其中有幾隻體型稍大的影梭祟,在被蝕腐箭擊中後,體表的陰影一陣劇烈扭曲,竟然將蝕腐能量強行包裹住,然後猛地向外一吐!
“小心!它們能扭曲並反彈部分規則攻擊!”陳九瞳孔一縮,厲聲提醒。
護衛隊員們反應迅速,盾牌手立刻上前,激發盾牌上的防護符文。
“嘭!嘭!嘭!”
暗紫色能量團撞擊在符文護盾上,發出沉悶的爆響。
“切換高頻震顫箭和爆裂箭組合!不要給它們適應和扭曲的時間!”陳九臨陣應變,迅速調整戰術。
戰鬥變得更加艱難。
新型邪祟開始對單一規則攻擊產生了抗性。
護衛隊員們不得不頻繁切換弩箭型別,利用不同規則力量之間的干擾來殺傷敵人,戰鬥的效率和安全性都大打折扣。
戰鬥間隙,技術人員們聚在一起,臉色凝重地討論著。
李婷婷快速記錄著資料,語氣帶著難以置信。
“能量逸散模式改變了!這種進化速度太不正常了!”
吳風檢查著一支被邪祟能量汙染、出現細微裂紋的弩箭箭頭,眉頭緊鎖。
“材料耐受性也在下降!”
“外界的環境規則正在侵蝕我們的裝備!”
“這些箭頭用的可是摻了銳金之精的合金,竟然這麼快就出現疲勞跡象!”
一位負責生態觀測的技術員指著遠處一片顏色妖豔的藤蔓。
“你們看那些泣血藤!三個月前它們還只是固定在原地捕食小動物。”
“現在它們竟然能像蛇一樣主動狩獵了!”
“而且它們散發出的孢子,帶有強烈的致幻特性,連周圍的石頭表面都出現了被腐蝕的痕跡!”
赤哲大師手持翠綠法杖,閉目感應片刻,睜開眼時,眼中滿是憂色。
“天地韻律愈發紊亂、狂暴。”
“自然的平衡正在被一股充滿侵略性的力量強行扭曲。”
“許多原本溫和的生靈規則,要麼被吞噬,要麼被汙染,變得極具攻擊性。”
顧默靜靜聽著眾人的討論,目光掃過這片危機四伏的荒野。
他的感知遠比其他人敏銳。
第二次邪祟潮汐並非終點,更像是一個加速器,推動著整個世界的規則體系向著一個未知而危險的方向滑落。
“館主,”陳九處理完戰場,走到顧默身邊,抹了把臉上的汗和不知名的粘液。
“外面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這些邪祟越來越難纏了。”
顧默點了點頭。
“傳令下去,更改行進路線,放棄相對平坦但規則擾動更劇烈的河谷地帶,改走北部山脊線。”
“雖然地形複雜,但規則背景相對穩定,遭遇大規模、高變異度邪祟的機率會降低。”
“是!”陳九凜然應命,立刻前去安排。
隊伍再次啟程,轉向更加崎嶇難行的山路。
每個人都清楚,回家的路,註定比來時更加艱難。
這片荒野,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