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物解析區內，原本井然有序的研究區域，此刻被一種無形的不安籠罩。
幾名研究員臉色蒼白地站在隔離區外，心有餘悸。
顧默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中央隔離平臺上。
那裡，原本分開放置的幾件古老物品，情況已然劇變。
那塊曾讓盾構機石化的、類似蹲伏石像的古老殘塊，此刻表面不再灰白色。
而是流淌著一種類似熔岩般的暗紅色光澤。
它彷彿擁有了某種吸力，將旁邊那塊刻有奇異符印的青灰色石板死死吸附在身上。
此時石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其物質結構正在被石像殘塊寸寸吞噬、同化！
石板的邊緣已經模糊不清，其上的符印光芒急速閃爍，明滅不定，彷彿在做最後的掙扎，卻無法阻止自身被吞噬的命運。
兩者接觸的區域，空間微微扭曲。
而其他幾件有反應的古物。
那塊魚紋碎片、火焰焚燒圖石牌等，則在各自的隔離罩內劇烈震顫。
似乎與石像這邊形成了詭異的能量呼應。
整個解析區的能量讀數早已爆表，警報聲雖然已被關閉，但控制檯上瘋狂跳動的資料流昭示著內部的狂暴。
“甚麼時候開始的？”顧默問道。
“大約一刻鐘前！”一名負責監控的研究員急忙回答。
“最初只是所有古物同步發光，能量場活躍，但很快，那石像和石板之間就產生了強烈的吸引力，直接跨越了物理隔離屏障，撞在了一起…！”
“然後，然後就變成這樣了！石板好像在被它吃掉！”
就在此時，眾人意識，“轟！”一聲。
一股混亂、貪婪的意識波動，猛然從石像中散開！
這股波動並非清晰的語言或思想，而是由無數破碎的意象、本能的吞噬慾望。
嘶吼…融合…完整……更多……飢餓……！”
混亂的時空感，彷彿有無數個不同的現場疊加在一起。
古老的祭祀、文明的崩塌、地底的沉埋…！
顧默悶哼一聲，識海中一股能量把他保護得死死的。
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看向四周時，發現現場的研究人員，竟然全部都不由自主的走向石像。
顧默沒有任何猶豫，迅速從自己隨身攜帶的特質皮袋內，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鈴鐺。
鈴鐺的材質非金非玉，呈現出一種暗色基底。
鈴鐺表面浮現出五種不同色澤，並緩緩流轉。
這是顧默結合五種特殊邪祟，精心製作而成的五蘊鎮魂鈴。
他將一縷先天之氣注入其中，手腕輕微地一振。
“叮…！”
一聲清脆的鳴響，在解析區內盪開。
鈴聲響起的瞬間，鈴鐺表面的五色紋路驟然亮起！
它們互相制約，又互相增強，共同構成了一道針對精神意識層面的淨化與防護力場。
效果立竿見影。
那幾名幾乎要觸碰到隔離力場的研究員猛地一個激靈，如同大夢初醒般停住腳步。
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驚駭與後怕。
他們看著近在咫尺、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石像。
又感受到腦海中那被強行撫平的精神刺痛感，冷汗瞬間溼透了衣背，慌忙不迭地向後跌退。
“所有人，立刻退出解析區！先天境以下，未經許可，不得靠近此處百米範圍內！”
研究人員們如蒙大赦，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迅速而有序地撤離。
很快，解析區內只剩下顧默一人。
顧默將鎮魂鈴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隔離平臺。
這五蘊鎮魂鈴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但也從側面印證了，這尊石像散發出的精神汙染的強烈。
顧默目光再次落石像上。
“吞噬同類以補全自身，這並非尋常邪祟的增殖方式。”
顧默心中分析。
尋常邪祟，規則固定，行為模式更像是一種自然現象，遵循著某種固有的程式。
而眼前這東西，它的行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圖性。
顧默啟動一臺全頻譜能量掃描器。
這儀器是用來同步記錄靈能波動軌跡，他需要資料，海量的、精確的資料，來解剖這石像的迷霧。
嗡…！
數道不同色澤的光束從周圍的儀器中射出，交織在石像之上。
能量讀數在控制檯上瘋狂跳躍，勾勒出極其複雜、不斷變化的頻譜圖。
顧默看著反饋回來極其怪異的資料。
“規則複合度遠超預估。”他微微蹙眉。
這不像是一個穩定的規則造物，更像是一個規則的亂葬崗，或者一個仍在劇烈反應的規則熔爐。
各種不同的規則特性在這裡碰撞、交織、湮滅、新生，形成了一種動態的、極不穩定的平衡。
他決定進行更主動的試探。
取出一塊封存著石膚祟規則的特製水晶，顧默將其置於隔離場邊緣，緩緩激發其中的固化規則。
一股凝實、穩定的能量波動向著石像蔓延而去。
幾乎在接觸的瞬間，石像表面的暗紅光澤微微一閃。
下一刻，石像表面的部分紋路竟開始自行調整、扭曲，模擬出了與石膚祟極其相似，但又略有不同的固化波動。
彷彿是在學習？
“模仿？還是適應性進化？”顧默心中凜然。
這東西不僅規則複雜，竟還具備某種程度的可塑性？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邪祟固化的認知範疇。
他更換了目標，這次是蘊含流沙祟軟化規則的樣本。
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
石像的反應模式與上次類似，但細節處又有微妙差異。
彷彿它的情緒或者說狀態在每次互動中都發生著不可預測的變化。
“邏輯非確定性…！”一個術語在顧默腦海中浮現。
它的行為有模式，但這模式並非固定的因果鏈，而是充滿了隨機性。
就像一個有基本本能的自我，但思維卻又混亂的瘋子。
你永遠無法完全預測他下一秒會做甚麼。
測試升級。
顧默開始調節輸入能量的強度，當測試能量達到某個臨界點時。
轟…！
石像內部的暗紅光芒驟然爆發，一股強橫的吸力憑空產生，不僅瞬間吞噬了輸入的能量，甚至開始拉扯隔離力場！
同時，那股混亂、貪婪的意識波動再次散開，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具侵略性！
“飢餓……更多……完整……”
破碎的意念如同冰錐，試圖刺入顧默的識海。
顧默微晃鎮魂鈴，上面自動發出微光，形成一層庇護。
“能量觸發劇烈反應…！規則系統活躍度激增百分之三百…！意識碎片輸出強度提升…！”
他快速記錄著。
這裡雖然危險，但也露出了更多的破綻。
他動用了一根銀針、利用先天之氣包住銀針，如同外科手術般，刺向石像能量波動最劇烈的核心區域。
但反饋回來的波動十分複雜。
這些波動形成，無法理解的非線性模式執行。
它們相互碰撞、組合、分解，彷彿在演繹著規則本身的生與死。
“這是一個活著的規則系統？”
顧默感到一陣源自認知層面的衝擊。
他試圖理解其執行邏輯，但那複雜度遠超他目前能處理的極限。
他撤回了銀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的光芒複雜難明。
結論已然清晰。
這並非邪祟。
這是某種更古老、更詭異、更危險的存在。
或許它們才是邪祟的源頭。
它們是規則與意識的怪異混合體，擁有成長的潛力，但其核心是混沌與非確定性。
是行走的、不可控的規則災難。
“地底之下，埋葬的不僅是歷史的塵埃…！”
“是更可怕的東西。”
顧默心中沒有解開謎題的喜悅。
只有更加深沉，與一種面對浩瀚未知的渺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