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封城帥府,油燈將牆壁上的軍事沙盤照得纖毫畢現。
楊業大帥立於沙盤主位,指示著沙盤上的地理位置。
“這次破曉行動,要點在於快、準、狠。”
“我們不是要去拼光家底,而是要打碎他們的牙,讓他們知道,困住我們的不是他們的壕溝,而是我們尚未出鞘的利刃!”
韓副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大帥,您就下令吧!老子這口惡氣憋了太久,弟兄們的血不能白流,這次定要叫蠻子血債血償。”
他腦海中閃過城下同胞被驅趕屠戮的慘狀,一股灼熱的戰意在他胸中奔湧。
“韓將軍,勇武可嘉,但此戰非比尋常。”
周參軍語氣沉穩,帶著文官特有的審慎。
他指向沙盤上幾條蜿蜒的虛線。
“突襲成功之關鍵,在於地道出口的隱蔽,以及撤離的絕對順暢。”
“一旦被纏住,我軍危矣。”
“顧館長,地道出口的偽裝與應急封堵,可有萬全把握?”
他看向一旁靜默的顧默,眼中帶著詢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萬一地道被敵軍反向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青衫年輕人身上。
顧默陳述:“出口選址在林緣亂石灘,天然遮蔽。”
“工程組已做好各種準備,可在五息內完成與環境同化的偽裝封堵,堅逾精鐵。”
“此外,通道內預設三段流沙陷陣與蝕腐迷霧,足以阻滯任何追兵。”
秦烈微微頷首,他接話道,
“如此,我軍可放手施為。”
“我意,兵分三路。”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三道凌厲的箭頭。
“韓將軍率三千悍卒,直撲此處馬場,驅趕驚馬,製造最大混亂。”
“此為驚雷。”
韓副將眼睛一亮:“好!老子把他們的馬都變成火耗子,看他們還怎麼耀武揚威!”
秦烈的手指繼續移動:“我親率四千主力,突襲其糧秣轉運區。”
“此地乃其命脈之一,守備雖嚴,但經此前焚燒,重建未久,心理鬆懈。”
“此為斷糧。”
他語氣蘊含著絕對的自信。
秦家軍,便是執行這種斬首任務的絕佳利器。
最後,他指向側翼的一個虎騎前哨營地。
“陳九,你領弩機隊負責削爪。”
“用規則弩箭,最大限度癱瘓此營地,使其無法及時策應主力。”
陳九抱拳,肅然道:“將軍放心!我們已備足箭矢,定叫那群蠻虎變成病貓!”
楊業仔細聽著每一處部署,目光如炬。
他最終看向顧默:“顧館長,規則弩機隊乃此戰關鍵,壓制、破點、阻敵,皆賴於此。”
“地面作戰,便交由秦將軍與韓將軍。你的鎮邪館確保退路,便是大功一件。”
顧默微微點頭。
楊業環視眾人:“好,各部依計行事。”
“丑時正刻,地道開啟,”
“寅時三刻,無論戰果,必須撤回!”
“此戰,我要讓異族知道,三封城,不是他三十萬大軍就能啃下的骨頭!”
“謹遵將令!”眾將轟然應諾,殺氣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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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時,天地間最後一絲光亮也被夜色吞噬。
地道出口的亂石灘,幾塊巨大的岩石在微不可察的符文流光中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秦烈第一個躍出,玄色輕甲完美融入夜色,他打了個手勢,身後精銳如同無聲的潮水,迅速湧出。
他們迅速按照預定路線,消失在丘陵與灌木的陰影裡。
隨後便是韓副將帶領的部隊。
他握緊了手中的戰刀,低吼道。
“跟緊老子,讓蠻子聽聽咱們西北軍的驚雷!”
他帶著三千人馬,直撲馬場。
陳九的弩機隊最後出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地道出口處,只剩下負責接應的工兵和鎮邪館技術人員。
沒多久,遠處天際,一點微弱的紅光一閃而逝。
隨即,低沉的轟鳴隱約傳來!
“開始了!”負責聯絡計程車兵低呼。
幾乎是同時,東北方向接連亮起數團詭異的光芒。
幽藍、慘綠、暗紅…!規則弩箭被激發時的景象。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卻有一種更令人心悸的規則扭曲感遙遙傳來。
緊接著,沖天的火光在馬場方向燃起。
隱約傳來戰獸驚恐的嘶鳴和混亂的喊殺聲。
韓副將的驚雷也開始了!
秦烈主力的方向,火光大作,映紅了半邊天,那是糧草被點燃的跡象。
斷糧行動顯然也遭遇了抵抗,但火光蔓延的速度極快,顯示著攻擊的迅猛。
陳九負責的區域,則顯得相對安靜,只有不斷閃爍的規則光芒和隱約傳來。
規則之力在無聲地收割生命,削爪行動正以最詭異的方式進行。
地面隱隱傳來震動,很顯然是大規模騎兵調動和混亂奔逃的跡象。
顧默睜開眼,看了一眼手中計時的沙漏,沉聲道:“準備接應。”
寅時二刻剛過,三支耀眼的紅色訊號火箭撕裂夜幕。
這是他們預定好撤退的命令!
很快,影影綽綽的身影開始從黑暗中浮現,快速而有序地向地道口撤回。
他們大多渾身浴血,帶著硝煙味,但眼神明亮,步伐有力。
韓副將回來得最早,他盔甲上沾滿了黑灰和濺射的血跡,咧著嘴,雖然疲憊,卻掩不住興奮。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緊接著是陳九的弩機隊和輕騎,他們傷亡似乎最輕,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使用過度力量後的蒼白。
最後壓陣的是秦烈的主力。
秦烈玄甲上多了幾道深刻的斬痕,但他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他帶來的四千精銳,回來的不足三千七百。
“快!依次進入!”
吳風指揮著工兵,引導部隊迅速沒入地道。
也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沉悶如雷的馬蹄聲,林胡的飛虎騎主力終於反應過來,開始追擊了!
“弩機隊,斷後!”陳九嘶啞下令。
最後一批弩機隊員迅速轉身,舉起弩機,對準追兵方向。
數十支閃爍著灰白、冰藍光芒的封邪瓶激射而出。
衝在最前面的飛虎騎瞬間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潭,速度驟降。
緊接著,刺骨的寒意蔓延開來,將泥土、馬蹄乃至士兵的鎧甲都覆蓋上一層白霜。
更後面的追兵則突然陷入了混亂…!
追擊的勢頭被硬生生扼住。
當地面最後一名士兵消失在洞口,吳風立刻啟動了符陣。
洞口處的岩石和泥土在符文流轉中迅速生長、融合,幾個呼吸間,便恢復成一片天的亂石灘。
黎明驅散了夜色,也照亮了異族聯軍大營東北區域的慘狀。
焦黑的木料冒著青煙,殘缺的旗幟無力地垂落。
地上遍佈著死狀各異的屍體。
有的被燒成焦炭,有的被利器斬殺,更有許多身上沒有任何明顯傷口,卻呈現出詭異的石化、腐朽或是扭曲姿態。
劫吉站在一片狼藉的糧草轉運區廢墟前,腳下是被火焰舔舐得變形的糧車軲轆。
他臉色鐵青,魁梧的身軀微微顫抖。
空氣中瀰漫著肉塊燒焦的糊味、糧食炭化的苦味,還有一絲規則湮滅後的空無感。
霸原將軍一腳踢開擋路的半截焦屍,他雙目赤紅,如同困獸般低吼。
“二萬人死亡,一半的存糧被毀,一夜間就沒了,他們是從地縫裡鑽出來的鬼嗎?”
他無法接受,自己引以為傲的虎軍,竟在睡夢中被人如此屠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