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邪館營地後方。
那片被劃為深層掘進實驗區的荒地上，氣氛比之前淨水器成功時更加緊張。
那臺被顧默命名為盾構機的小型機器，此刻正發出遠比之前演示時更加低沉、更加吃力的轟鳴。
楊業、秦烈、韓副將、周參軍等一眾高層，此刻都站在臨時搭建的觀察臺上，看著下方的作業現場。
腳下傳來巨大的震動，和混合了金屬過熱與邪祟能量躁動的異樣氣息。
“已經第一天了，”周參軍捻著鬍鬚。
“這進度，似乎比預想的要慢上不少。”
只見那盾構機的螺旋鑽頭，在深入地下約三十米後，速度明顯放緩。
機器後方排出的不再是鬆軟的泥土，而是夾雜著大量碎石和堅硬巖塊的混合物。
技術人員們圍著機器忙碌不停，不斷調整著機器表面那些閃爍不定的符文，更換著過載發燙的封邪瓶。
“顧館長，”楊業看向站在觀察臺邊緣。
“可是遇到了甚麼難關？”
顧默看著資料回答道。
“地下岩層比預估更堅硬，且分佈不均。”
“石膚祟的固化規則與震波祟的破碎規則在交替作用於不同硬度岩層時，能量耦合出現了波動，導致鑽頭受力不均，推進效率下降。”
“同時，深層土壓對機器結構負荷遠超預期，部分支撐構件已出現金屬疲勞跡象。”
雖然有些術語他們聽不太明白，但大概意思還是理解的。
韓副將忍不住問道：“就是說，這機器啃到硬骨頭了，還把自己給震得不輕？”
“可以這麼理解。”顧默看向下方。
“更重要的是，深度每增加十米，地底環境中某種未知的能量干擾就越強，對控制符陣的穩定性造成了影響，使得掘進方向的微調變得異常困難。”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下方的盾構機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顫抖。
鑽頭處的光芒明滅不定，機器主體甚至向後微微挫了一下，引得觀察臺上眾人一陣低呼。
“又來了！”一個技術組長焦急地喊道。
“館主，第七、第九能量回路過載！鑽頭規則場正在失穩！”
顧默眼神一凝，立刻下達指令。
“降低震波祟輸出功率百分之十五，提升鐵蟻祟吞噬規則的優先順序！”
“啟動備用穩定符陣，注入三個單位的惰效能量進行緩衝！吳風，帶人檢查主傳動結構螺栓，是否有鬆動！”
一連串命令下去，下方的人員立刻行動起來。
經過一番緊張的調整，機器的顫抖漸漸平息，鑽頭重新穩定下來，但轟鳴聲似乎比之前又虛弱了幾分。
看著這複雜的除錯，秦烈若有所思地開口。
“如此看來，即便能掘進到足夠深度，保證通道在敵軍地聽者感知範圍之下，其間的艱難險阻，亦是非同小可。”
他轉向楊業，“大帥，若以此效率，挖掘一條能供大軍快速通行的通道，耗時恐怕遠超預期。”
楊業點了點頭。
他自然明白秦烈的意思，時間依然是他們最大的敵人。
韓副將看著那緩慢蠕動的機器，
“要是這鐵傢伙挖洞的時候，能順便把地洞給老子弄得跟城牆一樣結實就好了！”
“也省得後面還得派人進去敲敲打打加固！這樣又會浪費許多時間。”
周參軍也撫須道：“韓將軍話糙理不糙。”
“若能同步加固，不僅省時省力，更能大幅提升通道安全性，便於後續快速運兵…！”
他話未說完，卻見顧默轉過頭。
“同步加固技術，已在理論驗證階段。”
“主要難點在於如何在掘進瞬間，將固化規則均勻作用於新暴露的岩土斷面，並與掘進規則互不干擾。”
“需要一種高滲透性的固化媒介，以及更精密的符文時序控制。”
韓副將一愣，他本是隨口抱怨，沒想到顧默竟然真的在考慮這個問題。
而且似乎已經有了方向？
另一位負責工事的老將也忍不住開口。
“顧館長，還有這方向，在地下深處，無星無月，僅靠羅盤定方向，偏差累積起來恐怕不容小覷。”
“若能有一種方法，能像在地上看路標一樣，實時校準方位就好了。”
顧默點頭：“地下慣性導航與地磁補償演算法正在最佳化。”
“同時，我們嘗試捕捉一種對地脈流向敏感的循跡祟的規則，若能成功嵌入引導系統，或可提升長期掘進的精度。”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既是提出戰場上對地道使用的實際需求，也像是在給顧默出難題。
而顧默對於每一個問題，幾乎都能立刻給出技術層面的回應或正在攻關的方向。
這讓在場的將領們在感到問題的複雜與艱鉅的同時，也對顧默及其團隊的能力有了更深的認知。
這不是簡單的挖洞，這是一場在未知領域，與大地、與規則、與時間進行的複雜博弈。
接下來的半天，挖掘工作就在這種斷斷續續、故障頻發的狀態下進行。
每一次停頓、每一次調整，都牽動著觀察臺上眾人的心。
他們看著技術人員們忙碌的身影。
看著顧默幾乎不曾停歇的計算與指揮。
心中那份對捷徑的急切期待，漸漸被一種對科研艱難的深刻理解所取代。
黃昏時分，當天的掘進工作暫時停止。
盾構機停在地下約九十米的深度，進行全面的檢修與調整。
顧默終於從符文面板前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走到楊業等人面前。
“大帥，諸位將軍，今日情況大致如此。深層掘進的難度確實超出初步預估，諸多技術細節需要迭代最佳化。”
楊業看著顧默，又看了看那臺沉寂下來的機器，沉聲道：“顧館長辛苦了。如此艱難，不知原定計劃會不會受影響。”
顧默回應：“大帥放心，困難雖多，但皆在可解決範疇，五天時間必定可以挖出一條穩固的通道。”
“好！”楊業重重點頭。
“既然如此，我等便不再叨擾。五日後，我等再來！顧館長，一切拜託了！”
帶著複雜的心情，楊業一行人離開了鎮邪館營地。
送走眾人，營地的燈火再次通明。
顧默沒有休息，他直接走向核心工棚。
李婷婷、吳鳴、吳風等人早已等候在那裡。
“館主，這是今天掘進過程中，所有能量回路異常波動的記錄資料。”
“結構組報告，三號支撐梁發現微觀裂紋，需要重新設計加強筋。”
“導航組反饋，地下四十米以下，地磁擾動強度比模型預測高出百分之二十，需要重新校準演算法。”
“關於韓將軍提到的同步加固，材料組提出了三種高滲透性固化劑的初步合成方案，但都存在與現有規則衝突的問題……！”
問題如同潮水般湧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具體、都要棘手。
顧默走到佈滿圖紙和符文模型的工作臺前，拿起特質炭筆。
“能量波動資料匯入分析矩陣，我要在子時前看到關聯性分析報告。”
“結構裂紋問題，採用蜂巢網狀複合支撐結構，具體引數吳風你負責計算，明早我要圖紙。”
“地磁擾動資料交給導航組，啟動備用地脈感應符陣採集資料，明早之前，我要看到修正後的導航模型。”
“同步加固方案，放棄單一固化劑思路。”
“採用石膚祟規則波疊加流沙祟瞬時塑形的組合方案，嘗試在掘進頭後方形成規則干涉場，完成瞬間固化。”
“李婷婷，你帶規則應用組模擬這個干涉場，我要知道能量閾值和穩定性邊界…！”
他將一個個巨大的難題分解成具體的任務，指派下去。
整個鎮邪館的研究體系，再次以他為核心，高效地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