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族聯軍大營。
帳內的空氣混雜著皮革、塵土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比半月前少了幾分狂躁，多了幾分沉鬱的審慎。
劫吉大汗踞坐中央，霸原、滄溟、巖罕分列左右。
一張粗糙的木質長桌上，攤開著由各部書記官彙總的羊皮卷軸。
“半個月了。”劫吉的聲音低沉。
“說說吧，這半個月，我們得到了甚麼，又失去了甚麼。”
霸原率先開口。
“我軍遊騎已徹底鎖死三封城所有陸路通道，斬殺試圖出城的信使、斥候共計四十七人。”
“城外三道壕溝、兩重矮牆已初步連結成網，他們現在就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但代價是，我軍每日在城弩射程邊緣遊弋騷擾，傷亡累計近四千，那楊業守得極穩，滾木礌金汁一點不吝嗇，反擊也極為刁鑽。”
滄溟祭司接著道：“水源汙染持續見效，雖未能讓他們徹底斷水，但取水成本倍增，每日都有死傷。”
“我之怠惰之息已隨風送入城內數日，假以時日，必見其效，只是他們似乎有某種方法淨化部分飲水，抵抗之力超出預估。”
巖罕的話則更為直接。
“我的戰士成功潛入七次，斬殺什長以上軍官九人，工匠三人，放火燒了一處小型武庫。”
“但城內戒備日益森嚴，暗哨林立，最近三次滲透皆無功而返，還折損了四百名戰士。”
劫吉靜靜聽著，損失在意料之中，甚至比預想的要小。
他關心的不是這些。
“也就是說，我們成功地將他們困死在了城裡，像鐵桶一樣。”劫吉總結道。
“那麼，現在該看看我們身後，以及我們還有多少時間了。”
他目光轉向帳內一名身披虎皮的老者。
“大耳長老，你是我們中最瞭解那些鄰居的，說說吧。”
被稱為大耳長老的老者緩緩抬頭，他雙眼渾濁，耳朵卻異常肥大。
他並非戰士，而是林胡部族中掌管情報與的智者。
“大汗，各位首領。”
大耳長老緩慢出聲，“根據各部逃難者帶來的訊息，以及我們自己的探馬拼湊的資訊來看。”
“蛇族，行事陰險，他們已在我們西北方活動，蠶食了我們留下的三個小型聚居地，但動作不快，像是在試探，也像是在積蓄力量。”
“他們主力抵達我們這裡，並形成威脅，至少需要一個半月時間。”
“而貓族，他們的先鋒輕騎已經出現在我們南邊三百里外。”
“但他們不擅攻堅，更喜歡劫掠輜重和落單的隊伍，若想對我三十萬大軍形成實質性挑戰，集結主力並撲過來，大概需要兩個月。”
“還有鷹族，他們盤踞在山巔，動向最難捉摸。”
“他們或許不會直接攻擊我們，但他們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如果他們要插手，時間無法預估，可能明天，也可能永遠不來。”
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都在消化這些資訊。
劫吉眼中精光閃爍：“也就是說，留給我們的，最多隻有兩個月。”
“兩個月內，我們必須拿下三封城，消化掉楊業他西北軍的一切！否則，我們就要面臨腹背受敵的局面。”
霸原眼神閃爍著兇光。
“兩個月？足夠了！大汗，我們三十萬大軍，日夜不停地攻，我就不信砸不碎這龜殼！”
“愚蠢！”滄溟祭司冷聲打斷。
“用勇士的屍骨去填壕溝嗎？就算拿下，我們還能剩下多少力量去應對蛇族和貓族？”
巖罕也陰惻惻地道：“硬攻代價太大，得不償失。”
劫吉抬手止住了他們的爭論，臉上露出一絲智珠在握的冷笑。
“強攻是最後的手段，但我們根本不需要等到那一天。”
“你們似乎忽略了一個最簡單，也最致命的問題。”
“那就是三封城的糧食！”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帳內炸響。
劫吉環視三人，“我們圍攻已半月！根據我們之前從西部降卒、還有那些商會暗線口中得到的情報。”
“三封城在被我們圍困之前，其儲糧，就算加上他們從西部搜刮的，滿打滿算，也絕不可能支撐城內幾十萬軍民超過一個月！”
他越說越快，思路越發清晰：“如今半月已過，他們的存糧還能剩下多少？頂多再支撐半個月！”
“就算他們省吃儉用，勒緊褲帶，一個月也是極限！”
霸原眼睛一亮：“對啊！他們人太多了！光是每天消耗的糧食就是天文數字！”
滄溟祭司也微微點頭：“糧食，是根基，若無糧，軍心必亂，再強的武器，再高的城牆，也毫無意義。”
劫吉臉上露出了這半個月來最輕鬆的笑容，他坐回主位，語氣斬釘截鐵。
“他們或許有奇怪的淨水東西。”
“但是！他們能憑空變出糧食嗎？”
“他們那點城內土地，就算有催生秘法，難道能在幾天內種出養活幾十萬人的糧食？”
“那是虎神手段，不是凡人所能及！”
“楊業不是虎神，三封城內也沒有人是！”
“所以，我們急甚麼？”劫吉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
“我們只需要穩穩地坐在城外，看著他們的存糧一天天減少。”
“看著他們從每日兩餐變成一餐，從乾飯變成稀粥。”
“看著軍士因為飢餓而無力拉開弓弦，看著民眾為了一口吃的而暴動內亂！”
“到了那時……！”劫吉的眼中閃爍著殘忍而快意的光芒。
“城牆再高，武器再利，又有何用？”
“飢餓會幫我們開啟城門，會幫我們瓦解掉他們所有的抵抗！”
“傳令下去！”劫吉最終下令。
“繼續執行圍困策略，加強心理攻勢，日夜不停地讓他們聽到、看到我們的存在與悠閒。”
“同時，各部抓緊時間休整，補充箭矢，打造更多的簡易攻城梯。”
“我們就等一個月！最多一個月！”
“一個月後，當三封城餓殍遍地，軍心潰散之時，就是我三十萬虎狼之師，踏平此城，盡取其糧種秘技之時！”
霸原、滄溟、巖罕三人對視一眼。
帳內，充滿了異族首領們志在必得的、低沉而自信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