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封城迎來了久違的、真正意義上的統一。
西北軍帥府釋出的各項改革政令,迅速吹遍了這座邊陲雄城每一個角落。
統一政策帶來了顯著的變化,也激起了複雜的漣漪。
對於絕大多數商賈和行旅而言,統一帶來的最直觀好處,便是關卡林立、稅費繁多的混亂局面一去不復返了。
匯通天下商會的朱會長,看著新張貼在商會門口的《三封城邦統一稅賦章程》,胖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
他對著幾位核心管事感慨道。
“十五稅一的農稅,十稅一的商稅,明碼標價,再無雜派!”
“以往從城南到城北,穿過北漠、百族盟的幾個控制區,層層盤剝下來,利潤能剩下五成已是燒高香!”
“如今好了,成本大降,行情看漲啊!”
隆昌號的掌櫃也在自家鋪子裡撥拉著算盤,眉開眼笑。
“何止是稅費!以往各勢力區律法不一,治安混亂,貨物被搶、被扣那是常事,打點各方關係的開銷更是無底洞。”
“現在好了,西北軍派出了統一的城防治安隊,律法清晰,執法嚴明,咱們做生意,心裡踏實!”
街面上,往來的商隊明顯增多,駝鈴清脆,車馬轔轔。
許多原本因戰亂和苛政而關閉的店鋪重新開張,修繕門面,懸掛嶄新的招牌。
流民中有些手藝的工匠,也開始在劃定的市集區域擺攤設點,雖然生計依舊艱難。
但至少有了一個相對公平和安全的環境。
“這統一,好啊!”
一個牽著馱馬的老行商,在茶攤邊歇腳,對同桌的人說道。
“以前過個界河,那西邊的蠻…呃,百族盟的人,看你順眼收三成,看你不順眼收五成,沒處說理去!”
“現在好了,過河只查驗貨物,按章納稅,童叟無欺!”
底層民眾的感受更為直接。
西北軍接管後,迅速組織人手清理了城北區域的廢墟和垃圾,疏通了堵塞的溝渠。
並在主要街區設立了公共水井和防火設施。
雖然生活依舊困苦,但那種朝不保夕、隨時可能被捲入火併或劫掠的恐懼感,大大減輕了。
“現在起碼晚上能睡個安穩覺了。”
一個住在南城貧民窟的老婦人,一邊縫補著衣物,一邊對鄰居低語。
“不用再擔心北漠的狼兵半夜闖進來搶糧抓人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為統一歡呼。
任何秩序的建立,都意味著舊有混亂中滋生的機會被剝奪。
黑蛇幫的總堂內,氣氛壓抑。
幫主黑蛇陰沉著臉,聽著手下各堂主的彙報。
“大哥,咱們在城北那幾個看場子的賭坊和妓館,都被西北軍的治安隊接管了。”
“說是要統一發牌照,規範經營,以後抽成直接上繳城邦金庫,咱們插不上手了!”
“咱們私下裡收的保護費,現在也沒人敢交了,都說現在有西北軍做主,不怕咱們了…!”
“還有往西邊倒騰違禁藥材的幾條線,現在邊界查得嚴,根本過不去,損失大了!”
一個個壞訊息傳來,黑蛇幫的灰色收入銳減。
以往依靠武力、地盤和與各方勢力的關係牟取暴利的空間被大幅壓縮。
“他孃的!”
一個脾氣火爆的堂主猛地一拍桌子。
“這統一統得老子們沒飯吃了!”
“以前雖然亂,但咱們好歹有口肉吃,現在倒好,湯都快喝不上了!”
黑蛇深吸一口煙桿,緩緩吐出菸圈。
“吵甚麼?形勢比人強!西北軍如今勢大,還有鎮邪館那個煞星,你們誰敢去觸黴頭?”
“傳令下去,所有兄弟,暫時收斂,把能洗白的產業儘量洗白,不能再做的生意,立刻停掉!”
“以後…!恐怕得學著做點正經買賣了。”
類似的不滿,也在一些原本依附於北漠或西部百族盟的小型傭兵團。
地下情報販子、以及專門在各方勢力夾縫中做偏門生意的投機者中間蔓延。
一個在酒館角落裡喝悶酒的原北漠附庸傭兵團長,醉醺醺地抱怨。
“以前多自在!幫北漠老爺們跑跑腿,嚇唬嚇唬流民,就能撈到油水。”
“現在呢?西北軍規矩多,還要登記造冊,接受整編,老子才不伺候!”
另一個專門向西部百族盟走私稀有礦物的販子也唉聲嘆氣。
“完了,全完了!百族盟那邊現在自己也做不了主,關卡全是西北軍的人,我這生意算是徹底黃了!”
對於這些習慣於在混亂中攫取利益的人來說,統一的、強有力的秩序,無疑是斷了他們的財路。
限制了他們的自由。
他們感到束縛、失落,甚至暗中滋生著不滿和怨恨。
三封城劇變的訊息,迅速傳向了更廣闊的地域。
並在周邊各大勢力中引發了不同程度的震動。
大夏遺族控制區,某處依舊保持著前朝風貌的州府。
一名身穿褪色官袍的老者,看著手中由秘密渠道傳來的情報,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西北殘軍,楊老匹夫,竟然整合了三封城?”
“還一舉覆滅了北漠狼庭四萬主力?”
老者喃喃自語,彷彿在確認一個天方夜譚。
他身旁一位幕僚沉吟道。
“大人,情報確鑿。”
“關鍵並非西北軍本身,而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鎮邪館,及其館長顧默。”
“此人掌握著驅使邪祟、轉化規則的神奇技術,五日催熟五千畝糧田,更在決戰中動用未知武器,磨滅了北漠召喚的狼神分身…!”
“驅使邪祟?規則武器?”
老者眼中精光一閃。
“此等技術,聞所未聞!莫非是皇室秘藏的技術流落了出來?”
“還是楊老匹夫暗中依舊與神都保持著聯絡?”
幕僚低聲道:“不無可能。”
“雖然皇都半壁江山淪喪,但大夏千年底蘊,誰又知道還藏著多少底牌?”
“若西北軍真的還與大夏中樞有聯絡,甚至得到了某種支援,那這三封城的崛起,恐怕就不僅僅是邊陲一隅的變故了…!”
老者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立刻加派人手,深入三封城,務必查清那顧默的底細,以及西北軍與中樞是否還有秘密往來!”
“此事,關乎我等未來對西北的態度,甚至…關乎未來的爭霸大業!”
另一邊。
東部沿海,新興的海貿聯盟總部。
幾位掌控著巨大海運貿易的盟主,圍坐在一張巨大的海圖旁,聽著關於三封城的彙報。
“西北內陸地瘠民貧,向來非我等著眼之處。”
“沒想到,這西北殘軍竟能弄出如此動靜?”一位盟主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關鍵是糧食!”另一位盟主目光銳利。
“五日催熟五千畝!若此技術能為我所用,或能與我聯盟交易…!”
“那將徹底改變我們與內陸諸勢力的糧食貿易格局!”
“還有那規則武器。”
第三位盟主語氣帶著忌憚與貪婪。
“若能獲得,我聯盟艦隊縱橫四海,將再無抗手!”
“接觸!必須接觸!”
最初發言的盟主拍板。
“派出使團,帶上重禮,以貿易合作為名,前往三封城。”
“首要目標,結交顧默,探聽技術虛實!”
南方富庶之地,割據一方的某軍閥府邸。
“哼,楊老兒倒是走了狗屎運!”
一名身著錦袍、氣息彪悍的軍閥將領將情報扔在桌上,語氣酸澀中帶著一絲警惕。
“北漠狼騎兇名赫赫,竟栽在了他手裡!還有那勞什子鎮邪館,裝神弄鬼!”
他的謀士卻謹慎道。
“將軍,不可小覷。”
“無論那甚麼鎮邪館用的是何手段,能助西北軍平定三封城是事實。”
“此地雖偏遠,但若能穩定產糧,又擁有詭異武器,假以時日,必成一方隱患。”
“我等需早做防備,或設法與之結交,以免其與我們的對手聯合。”
軍閥冷哼一聲:“結交?老子還沒必要去巴結一個邊陲破落戶!”
“傳令邊境,加強戒備,再派細作進去,給老子查清楚,那規則武器到底是個甚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