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三封城以北，北漠狼庭控制區的邊緣，一片風化的土丘群中。
顧默如同融入了岩石的陰影，悄無聲息地伏在一處背風的斷崖之下。
他收斂了全部氣息，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彷彿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手中，蝕靈盞那冰冷的觸感傳來，盞口對著遠方那片燈火閃爍、人影幢幢的北漠大營。
他要做的，是利用蝕靈盞那遠超常人的一百五十丈感知範圍，去剖析這支軍隊。
“戰爭，是體系的對抗，個人勇武、單一技術，在成建制的軍隊面前，作用有限。”
“北漠封鎖三大無解邪祟，是想將戰爭拉回他們熟悉的軌道。”
“那麼，他就要在這條軌道上，找到北漠體系的脆弱節點。”
“他不信，一個以掠奪和血祭為根基的勢力，會沒有弱點。”
此時顧默的靈覺，如同無形的觸鬚，依託著蝕靈盞這件邪器，緩緩延伸出去。
感知中，首先反饋回來的是營地外圍的警戒體系。
明哨、暗哨、遊動哨，分佈得頗有章法，彼此呼應，覆蓋了大部分視野死角。
哨兵的身形魁梧，氣息彪悍，眼神在黑暗中如同餓狼般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們似乎修煉了某種特殊功法，氣血遠比同階武者旺盛，帶著一股荒野的戾氣。
“紀律性比預想中要強，並非全然散漫，單兵素質極高，警惕性也很足。”
顧默一邊感知，一邊默默記錄。
營地的佈局粗獷而實用，沒有大夏軍隊常見的方正營壘，而是以狼王主帳為中心，如同蛛網般向外輻射。
各個部族的帳篷混雜在一起，看似混亂，但仔細觀察，能發現其中隱含的層次。
核心區域是狼王親衛和精銳狼騎，外圍是普通戰士和附屬部落，最外圍則是奴隸和負責雜役的流民區域。
等級森嚴，內部存在明顯的階層劃分。
核心精銳與外圍附庸，待遇和地位差距巨大，這是一個潛在的矛盾點。
顧默感知到，那些附屬部落的戰士，在望向核心區域時，眼神中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與不甘？
隨著感知繼續深入，掠過一頂頂帳篷。
大部分士兵已經休息，但並非安然入睡。
許多人即使在睡夢中，身體也微微緊繃，手邊就放著武器，彷彿隨時準備跳起搏殺。
鼾聲如雷，磨牙聲、夢囈聲不絕於耳，充滿了野性的生命力。
但也有一部分士兵，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顧默的感知捕捉到他們低聲的交談碎片。
“聽說西北軍那邊弄出了神糧，五天就熟了…！”
“呸！肯定是妖法！哪有糧食長這麼快的！”
“可…！要是真的呢？咱們這邊分的血麥，吃了總感覺心裡躁得慌。”
“閉嘴！想被薩滿大人聽見，抽了你的魂嗎？狼神賜予的就是最好的！”
“唉，就是有點想家裡的崽子了，這仗不知道要打到甚麼時候…！”
“打！打到底！搶了他們的地，搶了他們的糧，咱們就能過好日子！”
聲音雜亂，但透露出不少資訊。
對西北軍新糧食的疑慮、對血麥的隱約不適。
思鄉情緒、以及被煽動起來的掠奪慾望。
“士氣存在分化。”
“底層士兵有疑慮和疲憊，但被上層用掠奪願景和血腥信仰強行壓制著。”
“長期高壓，或許可以成為一個弱點。”
顧默悄悄記錄起來。
待這邊記錄得差不多後，顧默轉移地方，來到了另一個隱蔽點。
此時他感知的邊緣，是堆放糧草和物資的區域。
一座座由獸皮覆蓋的糧垛，散發著淡淡麥香和血腥氣的味道。
顧默的感知仔細掃描著糧垛。
“能量讀數混亂，蘊含微弱的生命烙印，與之前樣本一致，長期食用，確實會侵蝕心智，改造身體。”
他估算著糧垛的數量和規模。
“存量看似龐大，但若供應數萬大軍，再加上那些胃口似乎更大的‘狼血戰士’，恐怕支撐不了太久。”
“尤其是在無法從三封城獲得有效補充的情況下。”
“他們的後勤，並非無懈可擊，對血麥的依賴，本身就是一把雙刃劍。”
除了糧食，他還注意到了堆積如山的箭矢、磨損的兵器、以及大量用於血祭的牲畜骨骼和一些形狀可疑、被黑布籠罩的籠子。
“戰爭物資消耗巨大，補充似乎並不順暢。”
那些籠子裡面是甚麼？新的祭品？還是其他東西？
記錄完這邊後，顧默再次轉移。
這次他比較大膽，來到十分接近帳篷的位置。
隱蔽好後，顧默的感知繞過幾處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能量節點，最終落在了營地最中心的位置。
那裡矗立著一座比其他帳篷大了數倍的巨型狼皮主帳，帳前豎立著那根高達三丈、雕刻著猙獰狼首的圖騰柱。
圖騰柱頂端懸掛的白骨在夜風中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股無形的、混合著威嚴與暴戾的力場籠罩著整個核心區。
“狼王赤那氣息如淵似海，比狼克強大了不止一籌。”
“而且，他周圍似乎有某種力量在干擾感知，無法探查得太清晰。”
主帳旁邊，是薩滿們的區域。
幾座較小的帳篷圍成一個圓圈，中央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篝火。
幾名年長薩滿正圍坐在火邊，低聲吟唱著晦澀的音節，面前擺放著各種法器。
顧默的感知捕捉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與武者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
陰冷、詭異，帶著與祖靈或某種未知存在溝通的意味。
“薩滿，北漠的精神核心和規則掌控者。”
“他們的力量體系獨特，似乎能溝通、引導甚至一定程度上駕馭這片土地上的某些蠻荒之靈或邪祟規則。”
他仔細感知著薩滿們的能量運轉方式。
並非純粹的精神力，更像是某種信仰力與生命能量的混合？
透過特定的儀式和吟唱，引動外界能量共鳴！
顧默試圖分析其原理，但這套體系與他所知的武道、乃至他自身的資料化規則利用都迥然不同，短時間內難以完全解析。
“算了，有空再分析，得離開了。”
顧默並不敢過多停留，只是稍微感應一下，便迅速離開。
就在他前腳剛離開，中央區域的一名薩滿像似察覺到甚麼，猛地看向他剛才所隱蔽的方向，然後起身走了出來。
這名薩滿臉上充滿了疑惑，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
遠處的顧默，透過蝕靈盞感知到那名薩滿站立在他剛才所隱蔽的位置，內心鬆口氣。
幸虧他足夠謹慎，差一點就被發現了。
隨後顧默悄悄來到營地的西北角。
這裡有一片被單獨劃分出來的區域，守衛極其森嚴，甚至比狼王主帳猶有過之。
顧默的感知剛剛觸及這片區域的邊緣，就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排斥和干擾。
透過蝕靈盞的模糊反饋，他能看到一些影影綽綽的身影。
它們比普通北漠戰士更加高大、魁梧，肌肉賁張如同岩石，但動作似乎有些僵硬、不協調。
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駭人的紅光，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
偶爾有薩滿拿著盛滿暗紅色液體的陶碗走入其中，那些身影便會發出渴望的嘶鳴。
“狼血戰士，果然還在培育階段，狀態不穩定，充滿了混亂和暴戾的氣息。”
“像是一群被強行催生出來的怪物，缺乏理智，只餘本能。”
顧默仔細觀察著它們的能量構成。
“氣血極其旺盛，但充滿了雜質和衝突，像是多種不同源的生命能量被強行糅合在一起。”
“核心處，有一股異常陰冷、充滿掠奪性的意志在主導，應該是所謂的狼神意志烙印？”
他注意到，這些狼血戰士對薩滿手中的液體，有著極強的依賴性。
弱點：存在明顯的控制手段和能量供給需求，如果切斷供給，或者干擾那種控制意志，有可能破解狼血戰士。
這邊查探完後，顧默繼續轉移地點。
憑藉著蝕靈盞一百五十丈超遠感知，顧默如入無人之境，順利的拿到各種真實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