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期限,如今已過兩日。
顧默率領的偵查小隊,在這片廣袤而詭異的荒地中艱難地推進。
與初入時的審慎好奇不同,連續兩天高強度的勘測,讓每個人的臉上都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凝重。
“丙四區標記完成。”
“能量讀數:高度紊亂,混合陰寒、腐蝕及微弱精神干擾波段。”
“土壤樣本汙染等級:重度,發現未知菌絲體殘留。”
吳風的聲音透過傳音筒傳來,帶著明顯的倦意。
他和吳鳴剛剛在一處不斷滲出渾濁粘液的地縫旁,打下了又一枚沉重的標記銀樁。
李婷婷手中的測靈盤指標依舊在瘋狂搖擺,她面前的記錄本上已經寫滿了各種符號和數字。
但彼此間難以找到清晰的關聯。
“顧隊,干擾太強了,各種邪祟的能量場互相疊加、扭曲,就像一鍋煮沸的亂麻。”
“單獨剝離任何一種進行分析都極其困難。”
陳九帶著人從一片佈滿鋒利石刃的區域撤回來,幾個隊員的衣甲上留下了明顯的劃痕,他自己也喘著粗氣。
“真他孃的邪性!”
“這邊石頭會咬人,那邊爛泥會吞腳!光是探路就折損了三套鉤索,損壞了七面探路銀盾!”
“這還只是偵查,還沒真動手清理呢!”
顧默站在臨時清理出的空地上,面前攤開著初步繪製的區域能量分佈草圖。
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了數十個能量異常點,旁邊用小字簡要記錄了已發現的邪祟種類和特性。
二十八種。
這個數字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經過兩天不眠不休的排查,他們已經確認並記錄了整整二十八種形態、能力各異的邪祟!
鑽地的、飛行的、寄生的、釋放毒瘴的、扭曲心智的、腐蝕物質的……
它們盤踞在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將這裡變成了一個危機四伏的死亡迷宮。
“顧哥。”
陳九走到顧默身邊,壓低聲音,臉上沒了往日的跳脫,只剩下現實的擔憂。
“這鬼地方邪門玩意兒也太多了!”
“光是初步偵查,咱們帶的特製藥劑、銀粉、備用符籙就消耗了近三成!這要是真動手清理…!”
他沒再說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李婷婷抬起頭,補充了更殘酷的現實。
“顧隊,根據現有資料粗略估算,若要徹底清理這二十八種邪祟,即使不考慮它們之間可能存在的複雜干擾。”
“所需的特製材料、藥劑、以及對應的人力消耗和裝備折損,西北軍撥付的那首批十萬兩黃金,恐怕連一半都覆蓋不了。”
“這還不算後續可能出現的意外和新型變種。”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付出與收穫,完全不成正比。”
“就算我們最終能清理乾淨,耗光所有預算,甚至可能倒貼,就為了那一成未來的糧食?這買賣太虧了。”
夕陽的餘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映在荒蕪的土地上,更顯淒涼。
連續的精神緊繃和巨大的現實壓力,讓隊伍士氣跌至谷底。
一種,這根本是個無法填滿的無底洞的絕望感,悄然瀰漫開來。
顧默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沒有去看那張令人焦慮的草圖。
而是默默地將散落在地上的幾件探測工具一一拾起,仔細檢查、擦拭、收回特製的箱囊中。
他的動作依舊沉穩,不見絲毫慌亂。
“收隊。”他平靜地下令,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返回營地的路上,氣氛壓抑得如同這荒地的夜晚。
連風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直到回到燈火通明的議事帳篷,看著堆滿桌面的樣本和寫滿困難的資料記錄,顧默才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面對著臉上寫滿了疲憊與迷茫的隊員們。
“二十八種。”他緩緩開口,陳述著這個冰冷的事實。
“清理起來,確實很麻煩。”
他拿起李婷婷那份寫滿預估消耗的記錄,目光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
“資金的缺口,比我們預想的要大,這一點,我不否認。”
他的坦誠讓眾人一怔,隨即更加沉默。
“我們不是第一次遇到難題。”
顧默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定人心神的力量。
“鬼哭坳的詛咒,木頭人的規則,哪一次不是看似山窮水盡,但我們都走過來了。”
他沒有說甚麼一定能找到辦法的空話,而是將記錄本輕輕放回桌上。
“現在的情況是複雜,是棘手。但越是如此,越不能自亂陣腳。”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急,解決不了問題。抱怨,也變不出黃金。”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急著去想怎麼把所有邪祟一口氣清理掉,那不是我們現在能負擔的。”
他指了指帳篷外那片黑暗的荒地,“我們需要更耐心一點,更細緻一點。”
“把這二十八種邪祟的特性、分佈、乃至它們之間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絲聯絡,都研究透徹。”
“辦法,不是憑空想出來的,是從這些資料裡,從一次次觀察和試驗中,慢慢摸索出來的。”
他帶著一種研究者特有的冷靜。
“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把資料整理得更清晰,把樣本分析得更透徹。”
“至於資金和後續的方案,容我再慢慢研究。”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實事求是的分析和沉穩的態度。
但這番話,卻奇異地驅散了些許籠罩在眾人心頭的焦躁。
是啊,館主說得對,急有甚麼用?
路要一步一步走。
陳九撓了撓頭,悶聲道:“明白了,顧哥,是俺太心急了。”
李婷婷也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記錄本:“顧隊,我會把這兩天的資料再交叉比對一遍。”
吳風兩兄弟默默點頭。
看著隊員們重新振作起精神,顧默微微頷首。
他心中並無萬全之策,資金的巨大壓力是實實在在的。
但他相信,在這片混亂與絕望的土地上,必然存在著某種尚未被發現的規律,一個能夠以最小代價撬動全域性的支點。
只是,找到它,需要時間,需要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