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顧默熟練地運用各種銀器工具,結合其先天感知,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測量、取樣和分析,夜梟和李承業眼中都流露出歎服之色。
夜梟是佩服顧默這種將神秘莫測的邪祟問題,轉化為可以量化、可以分析的系統性工程的能力。
這遠非單純依靠武力莽撞探查可比。
而李承業則更多是感慨於顧默的準備周全與思路清晰。
他走南闖北多年,見過不少所謂的高人處理邪祟。
大多要麼是跳大神般的儀式,要麼是憑感覺硬闖,像顧默這般如同工匠丈量房屋、大夫診斷病情一樣對待邪祟絕地的,實屬首見。
觀察了半晌,李承業終究是沒完全忍住心中的疑惑,他湊近幾步,斟酌著用語,小心翼翼地問道:“顧隊長,老朽有一事不明,還望指教。”
顧默正將一對銀針從一塊顏色異常的石塊中拔出,聞言抬頭:“李老闆請講。”
李承業指著周圍:“按您方才的分析,此地的兇險,主要在於那能傷人神魂的哭聲,乃是精神層面的攻擊。”
“既是攻伐神魂無形之物,我們這般查探泥土磚石、測量地氣走向,這些有形之物的狀況,於解決那無形之聲,關聯大嗎?”
他的問題很實際,在這個時代,精神攻擊和物質世界常常被看作是涇渭分明的兩個領域。
不等顧默回答,旁邊正在記錄資料的李婷婷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在父親面前展示學識的小小得意,搶著解釋道。
“爹,這您就不懂了吧!顧隊常說,精神和物質並非割裂,就像人的身體和魂魄,看似兩樣,實則緊密相連,互相影響。”
她努力回憶著顧默平日裡的教導,組織著語言:“這地方就像是一個生了重病的人,那哭聲是病症的表現,是神的層面出了問題。”
“但神的病,往往是因為形先出了問題,比如這裡的土地、建築長期被不好的能量侵蝕,就像人的身體先有了損傷,才會導致魂魄不安,甚至產生怨念。”
“我們查探這些有形之物,就是要找到病根所在,從根子上調理,才能讓神恢復安寧。”
李婷婷的解釋雖然帶著少女的稚嫩和些許不準確,但核心意思卻表達了出來。
將顧默那套物質能量與精神資訊相互影響的理論,用這個時代更容易理解的‘形神’觀念做了類比。
李承業聽得一愣,仔細琢磨了一下女兒的話,臉上頓時露出驚喜和欣慰的神色,撫掌讚道。
“妙啊!妙啊!婷婷,你跟著顧隊長真是長進了!這般道理,為父行走多年都未曾想得如此透徹!”
“形神相依,標本兼治…顧隊長,您教導有方,小女能領悟到此等道理,老朽感激不盡!”
他看著女兒的眼神充滿了驕傲,彷彿女兒已經成了學識淵博的大才。
顧默對李婷婷投去一個略帶讚許的眼神,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她的解釋,隨即又專注於手中的工作。
李婷婷得到顧默的默許和父親的誇獎,臉頰微紅,心中歡喜,更加認真地投入到輔助工作中。
接下來的大半天時間裡,顧默團隊就在這片死寂的鬼哭坳內,進行著枯燥而嚴謹的勘察。
他們測量了不同區域的能量密度,採集了數十份土壤、水體、植物和磚石樣本,標記了數十處能量異常點。
顧默甚至利用那套銀器,嘗試捕捉空氣中可能存在的、極其微弱的資訊碎片波動,雖然收穫有限,但進一步印證了他關於環境資訊汙染的判斷。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人聽到那傳說中的哭聲,也沒有遭遇任何可見的實體攻擊。
直到夕陽西下,天色漸暗,鬼哭坳內的陰寒之氣明顯加重,顧默才下令收隊。
“資料採集得差不多了,今日到此為止,回去分析樣本,制定淨化方案。”
眾人聞言,都是鬆了口氣,雖然並未遇到直接危險,但長時間待在這種環境中,精神上的壓抑感極為強烈。
他們迅速整理好工具和樣本,跟在顧默身後,井然有序地退出了鬼哭坳。
當他們一行人完好無損地、神情平靜地從那坍塌的門樓中走出來時,就彷彿一滴水落入了滾油之中,瞬間在暗中觀察的各方勢力間激起了劇烈的反應。
“出來了!他們出來了!”
一個藏在對面酒樓雅間裡的黑蛇幫眼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猛地揉了揉,低聲對旁邊的人說道。
“怎麼可能?看起來…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
“那個先天高手氣定神閒,其他人也不像受了驚嚇或者丟了魂的樣子!”
“他們進去快整整一個下午了!”
類似的驚呼和難以置信的低語,在鬼哭坳周圍各個隱秘的觀察點響起。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回了各個幫派老巢。
黑蛇幫,獨眼蛇聽到彙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獨眼裡滿是錯愕。
“全須全尾地出來了?屁事沒有?你確定沒人聽見哭聲?”
“老大,盯梢的兄弟看得真真兒的,他們出來時還有說有笑!完全不像是撞了邪的樣子!”
獨眼蛇臉色陰晴不定,一屁股坐回去,喃喃道:“邪門…真他孃的邪門!難道這幫外地佬真有甚麼我們不知道的門道?”
野狗團,禿鷲正啃著羊腿,聽到訊息,差點噎住,用力捶了捶胸口,瞪著眼睛。
“啥?進去了大半天,毛都沒掉一根?還帶了一堆瓶瓶罐罐出來?他們是在裡面野炊嗎?”
他手下的小頭目也是一臉茫然。
“頭兒,看樣子不像,他們好像在到處挖土、看石頭?”
“挖土?看石頭?”
禿鷲更迷糊了。
“這他孃的是搞甚麼鬼?不管了,繼續盯著!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玩出甚麼花樣!”
其他如破浪幫、灰鼠堂等小幫派,得到訊息後,原本等著看笑話、撿便宜的心態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嘲諷和幸災樂禍減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驚疑、警惕和一絲絲不易察覺的重視。
“這幫人!好像沒那麼簡單。”
“能在那鬼地方待一下午平安出來,本身就是本事。”
“看來不能把他們當成普通的冤大頭了…!”
顧默團隊這次看似平常的勘察行動,如同一塊投入湖面的石子,雖然未能立刻掀起巨浪,卻已在三封城西區這潭深水中,盪開了一圈圈的漣漪。
讓那些原本輕視他們的地頭蛇,第一次開始重新評估這群外地來的愣頭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