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廳內,空氣凝重。
莫玲關於三重死局的分析和夜梟補充的蠻軍的情報,如同兩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趙遠許諾的榮華富貴在冰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片死寂中,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屍傀嘶吼,提醒著眾人時間的流逝和危機的迫近。
與眾人的焦慮相比,顧默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你們的分析,基於現有情報,大體無誤。”
“但你們遺漏了一個關鍵點,並且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遺漏的點是??”眾人疑惑,不知顧默指的是哪方面。
顧默目光掃過眾人,“你們只評估了古蠻族的整體實力,卻下意識地忽略了他們個體的實力。”
“其實拋開整體實力而言,我們只針對他們個人實力的話,完全有可能拿下他們任何一個人。”
“而思維誤區則是。”
顧默語氣帶著一絲銳利,“你們,包括古蠻族等人,都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不惜一切代價逃出西安城。”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同冰錐,刺向每一個人。
“但如果我們不逃呢?”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不逃?”趙遠最先失聲叫出來,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
“不逃難道留在這裡等死嗎?顧默,你瘋了不成?”
莫玲也秀眉緊蹙,語氣充滿了不解和擔憂:“顧默,城內資源即將耗盡,屍潮無窮無盡,固守只有死路一條啊!”
夜梟面具下的眼神劇烈閃爍,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緊緊盯著顧默,等待下文。
他深知顧默絕非無的放矢之人。
陳九、李婷婷等人更是面面相覷,以為自己聽錯了。
顧默對他們的反應毫不意外,繼續用那種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說道:
“不是固守,而是攻擊。”
“攻擊?”趙遠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臉上寫滿了你果然瘋了的表情。
“攻擊誰?攻擊外面那幾千蠻軍?還是攻擊那些殺不完的屍傀,我們拿甚麼攻擊?就靠我們這幾個人?”
顧默搖頭,“是攻擊他們的首腦,執行斬首行動。目標,古蠻族在此地的最高指揮官。”
廳內瞬間炸開了鍋!
“擒賊先擒王?道理誰都懂!”
一位夜梟的手下忍不住開口。
“可蠻族首領身處大軍核心,身邊必有重兵護衛,我們連靠近都做不到,如何斬首?”
“沒錯,”莫玲也急切地補充。
“古蠻大營防禦必然嚴密如同鐵桶,別說我們,就是一隻訓練有素的蒼蠅都飛不進去!”
面對眾人的質疑,顧默微微搖頭。
“嚴密,那也只是針對人靠近罷了。”
這句話如同有魔力一般,讓所有的爭吵和質疑聲戛然而止。
眾人再次呆呆地看向顧默,臉上充滿了困惑和一種隱隱的、難以置信的猜測。
趙遠張了張嘴,想嘲諷幾句,卻發現自己完全跟不上顧默的思路。
莫玲美眸圓睜,一個模糊卻驚人的念頭在她腦中浮現。
夜梟的身體微微前傾,金屬面罩下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他捕捉到了顧默話中那最關鍵的資訊。
針對著人靠近……!
那如果不是人呢?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注視下,顧默不慌不忙地從隨身的布袋裡,取出了幾樣東西。
那並非神兵利器,也不是靈丹妙藥。
而是一些看起來詭異無比的物品。
一小罐粘稠如活物的黑色油脂、幾縷不斷蠕動彷彿擁有生命的細線、還有一塊散發著濃郁陰寒與死氣的腐肉。
顧默將這些東西放在桌上,抬起眼,迎著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緩緩說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計劃核心。
“他們用屍傀淹沒我們的城市,用母屍祟的詛咒追蹤我們。”
“那我們就用他們最得意的手段,作為我們靠近的護身符。”
“當一具屍傀走向他們的統帥時,你們覺得,那些嚴密的防禦,還會有效嗎?”
話音落下,主廳內落針可聞。
顧默石破天驚的計劃讓主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偽裝成屍傀,潛入萬軍之中刺殺敵方主帥?
這想法太過瘋狂,超出了絕大多數人的認知範疇。
趙遠是第一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但他回神後的反應是極大的牴觸和恐懼。
“不行!絕對不行!”
趙遠幾乎跳了起來,指著顧默,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
“王、李兩位供奉必須寸步不離地保護本公子!讓他們去執行這種十死無生的任務?萬一他們回不來,本公子怎麼辦?誰護送我回京?”
他的擔憂很直接,也很現實。
兩名先天護衛是他性命最大的保障。
顧默似乎早就料到趙遠的反應,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目光平靜地看向趙遠,語氣沉穩得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趙公子,請問,是願意讓兩位供奉時刻守在身邊,但會困守在這被屍潮徹底吞沒的孤城安全。”
“還是賭一把,用一次精準的斬首行動,從根本上瓦解敵人的指揮系統,為我們所有人,包括你創造出一條生路更安全?”
他不等趙遠反駁,繼續用冷靜的邏輯剖析:
“目前局面,固守是坐以待斃。”
“突圍?城外五千蠻軍精銳基本上也必死無疑,我們這些人,加上兩位供奉,能護著你衝出多遠?”
“唯有讓古蠻族自身先亂起來,讓他們群龍無首,我們才有一線生機。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至於兩位供奉的安全,”顧默的目光轉向那兩位一直沉默的先天高手。
“行動的關鍵在於偽裝和時機,而非正面強攻,成功接近蠻族首領後,以二對一,且有我和夜梟策應,勝算並非沒有。”
“反之,若繼續困守,兩位供奉最終也要面對無窮無盡的屍潮和蠻軍圍攻,力戰而竭只是時間問題。”
顧默的話像冰冷的錐子,刺破了趙遠僥倖的心理防線。
他臉色變幻不定,看向自己的兩名護衛。
王供奉沉吟片刻,對趙遠拱手,聲音低沉卻堅定:“公子,顧先生所言確是實情。困守於此,終是死局。”
“主動出擊,雖險,卻有一線生機。屬下願往。”
另一名李供奉也點了點頭:“屬下亦同,唯有瓦解敵軍中樞,公子方能真正安全。”
連自己最倚仗的護衛都這麼說,趙遠知道已無退路。
他臉色白了又青,最終頹然坐回椅子,有氣無力地揮揮手。
“罷了罷了!就依你們!但務必保證本公子的安全!”
說服了趙遠,計劃的核心障礙便清除了。
顧默隨即開始部署更詳細的計劃,尤其是至關重要的偽裝的環節。
“斬首行動成功的前提,是讓古蠻族相信我們已經完了,至少是失去了大規模、有組織的反抗能力。”
顧默的手指再次點在地圖上澤水幫據點的位置。
“城中必有古蠻族的探子,他們會將這裡的戰況傳回大營,所以,我們需要演一場戲,一場據點淪陷的大戲。”
他環視眾人,開始描述具體的偽裝方案:
“第一步,示敵以弱,假戲真做。”
“我們會故意放開幾個外圍缺口,放少量屍傀進來,製造內部持續混戰的假象。”
“戰鬥會很激烈,甚至會有傷亡。”
“我們需要一些扮演重傷員或屍體,身上塗抹特製的假死藥和血汙,混在真正的傷亡者中。”
“探子遠觀,只會看到我們節節敗退,防線不斷收縮。”
“第二步,製造絕望的終幕。”
“在預定的時間點,我們會引爆設定在據點核心區域的陰氣符陣。”
顧默拿出了幾個刻畫著複雜紋路的黑色木符。
“這不是攻擊符陣,而是模擬強者自爆或邪祟失控時產生的強烈陰氣波動。”
“爆炸要足夠劇烈,火光沖天,陰氣瀰漫,讓探子以為這是我們最後的力量,與敵人同歸於盡,或者是控制屍傀的某種手段失控反噬。”
“第三步,金蟬脫殼,化整為零, 爆炸發生後,剩餘的人立刻透過我們事先挖好的密道,撤離到附近幾個預先準備好的、相對安全的隱蔽點。”
“整個據點將看似被屍傀完全佔領,一片死寂,探子無法近距離檢視,只能將據點淪陷,殘軍覆滅’的訊息傳回去。”
聽到這個詳細而大膽的偽裝計劃,眾人內心波濤洶湧,反應各異。
趙遠內心是崩潰的,還要假裝潰敗?
還要引爆?還要鑽地道?
這每一步聽起來都風險極大!
但他看了看兩名態度堅定的供奉,又看了看窗外黑壓壓的屍潮,只能把苦水往肚子裡咽,不斷安慰自己這是唯一的生路。
莫玲心中充滿了欽佩。
顧默的思維太縝密了!
他不僅想到了斬首行動的奇策,連如何讓敵人相信前提都算計得如此周詳。
這需要何等的冷靜和對人心的洞察!
她看向顧默的眼神,複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信服。
夜梟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精彩!這才是真正的暗殺之道!利用資訊差,利用敵人的思維定式,將整個環境都變成自己的武器。
他越發覺得,跟隨顧默,或許是這個亂世中最正確的選擇。
他已經開始在心中篩選適合扮演屍體和執行引爆任務的手下了。
陳九、李婷婷、吳風、吳鳴等人,則是在最初的震驚後,湧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和對顧默的絕對信任。
既然顧隊說可行,那就幹!
他們立刻開始思考自己能在哪個環節發揮最大作用,是假意抵抗,還是護送傷員,或是確保密道暢通。
“諸位。”顧默最後總結道。
“這場戲,必須演得逼真,我們的生死都繫於此。”
“從現在起,一切行動,聽我號令!”
瞬間,一股緊張而肅殺的氣氛在澤水幫據點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