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裡，顧默將玉碗中的淨水，分裝進幾個小巧的琉璃瓶中，塞緊軟木塞。
他拿起其中一瓶，走上了階梯。
推開暗門，外面澤水幫據點裡的緊張氣氛撲面而來。
幫眾們持械戒備，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圍牆外，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陳九正焦躁地在一個角落裡踱步，看到顧默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顧哥！你出來了？怎麼樣？”陳九的聲音裡充滿了期待。
顧默沒多說甚麼，只是將手中的那個小琉璃瓶遞了過去。
“試試這個。”
陳九愣了一下，接過瓶子，入手一片冰涼。
他拔開木塞，裡面是清澈無比的液體，看著就讓人口乾舌燥。
他疑惑地看了顧默一眼，顧默只是微微頷首。
抱著對顧默絕對的信任，陳九仰頭將瓶中的水一飲而盡。
水流劃過喉嚨的瞬間，陳九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這水，不對勁！
並非不好喝，而是好喝得離譜！
想象中的邪祟陰寒之氣幾乎微不可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清冽甘甜。
彷彿炎炎夏日驟然吞下了一口冰鎮過的山澗清泉，一股舒爽的涼意瞬間從喉嚨蔓延到四肢百骸。
連因為緊張和打鬥帶來的燥熱疲憊都被沖刷掉了大半。
“這……顧哥，這是甚麼水？也太好喝了吧！比咱們以前喝的水井水還好！”
陳九咂咂嘴，一臉難以置信，甚至下意識地看了看空瓶子，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顧默看著他，語氣沒有波瀾。
“哦，那是女鬼祟的洗澡水。”
“噗——咳咳咳！”
陳九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臉瞬間憋得通紅，剛才那舒爽感蕩然無存，只剩下滿滿的膈應和尷尬。
手裡的琉璃瓶拿著也不是，丟了更不是。
“顧…顧哥…你這…這…！”
他語無倫次，臉皺成了一團。
看他的反應，顧默才似乎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
“開玩笑的，是經過她轉化提純後的水，跟我下來。”
說著，他轉身又下了地窖。
陳九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捏著空瓶子，硬著頭皮跟了下去。
再次進入地窖，陳九看著那個不斷明滅閃爍、發出輕微嘶鳴的酒罈，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看邪祟的恐懼，而是帶著一種看稀世珍寶般的驚疑。
顧默簡單地指了一下裝置的幾個關鍵部分：“黑水從這進，經過酒罈轉化，雜質能量沉降分離，淨水從那根管子出來。”
“原理是利用它虛實轉化時的能量規則干涉，強行剝離汙染…！”
顧默又說一些關鍵詞，甚麼能量結構、規則漏洞、吸附排斥、相位分離……！
陳九聽得雲裡霧裡，眼睛發直，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是甚麼意思。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不斷閃爍的罈子，能把要人命的黑水，變成好喝得不像話的清水。
雖然聽不懂，但一點不妨礙他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我的娘嘞…！顧哥這手段！簡直是神仙法術啊！能把邪祟當成拉磨的驢使喚，還能變出這麼好的水？”
“這……！這真是人能做到的事？’
他看向顧默的眼神，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敬畏和震撼。
他再一次無比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這大腿，粗得超乎想象！
“顧哥……！你…你真是……！”陳九搜腸刮肚也想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
“好了。”顧默打斷他的感慨。
“去通知莫玲和夜梟過來，就說我這裡有筆交易要談。”
陳九立刻收斂心神，重重點頭：“明白！我這就去！”
沒過太久，在地窖上方的一間僻靜廂房內，氣氛凝重。
莫玲和夜梟再次到來，同行的還有一位面色凝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是西安城主陸明天。
顯然，那瓶水樣本讓他不得不親自前來。
“顧先生，你說有交易要談？”
陸明天開門見山，目光打量著眼前這個平靜得過分的年輕人。
“不錯。”
顧默直接道，“陰水域的根源，我目前解決不了。”
一句話讓陸明天三人心下一沉。
但顧默話鋒一轉：“但我能提供可以安全飲用的清水，穩定的，大量的。”
聽到顧默的話，陸明天希望重燃，他身體微微前傾：“條件？”
“第一，我要一套先天的完整功法和至少一門先天武技。”
顧默開口就直奔最高價值物。
鎮邪司的邪器他看過目錄，裡面已經沒有適合使用的邪器，目前按照他的突破速度來分析。
再過不久，就需要到先天功法和武技了，所以他需提前準備先天功法和武技。
陸明天沉思，和夜梟交換了一個眼神。
先天功法和武技確實很珍貴，但對比全城存續，還是差了許多。
“可以！”陸明天咬牙應下，“鎮邪司秘藏和城主府收藏，可供你挑選一套。”
“第二，”顧默繼續，“在我需要的時候，鎮邪司秘庫的材料和邪器任我取用，優先供應我所需的物資。”
“可以，只要我們能辦得到，絕對會優先滿足顧先生。”
這點陸明天答應得更快，這是解決問題必須的成本。
“就這些。”顧默點頭。
“你能供應多少水？”陸明天緊跟著追問，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顧默略一沉吟，計算著最佳化後的效率：“現在無法給你確切數字，這需要時間擴大規模，但足以讓該活下來的人，活下來。”
這個答案有些模糊，卻比任何保證都更有力量。
陸明天深深看了顧默一眼，從對方眼中只看到絕對的冷靜和自信。
“好！我們答應你！需要甚麼，儘管開口！莫玲和夜梟會全力配合你！”
陸明天站起身，“西安城，就拜託顧先生了！”
陸明天帶著沉重匆匆離去，房間內只剩下顧默、莫玲和夜梟三人。
氣氛相較於剛才與城主的正式會面，顯得略微鬆弛。
莫玲看著顧默，眼神裡交織著難以置信、感激，以及一絲殘留的尷尬。
她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比之前柔軟了許多：“顧默……謝謝你，我知道這話可能沒甚麼分量，但真的謝謝你肯出手。”
她頓了頓，似乎想為之前的急切和官方做派解釋一下：“之前形勢所迫，我們…！”
“無需多言。”
顧默打斷她，似乎對那些前因後果並不感興趣。
“交易就是交易，我拿到我需要的，你們得到你們想要的，很公平。”
他的目光轉向兩人，直接進入正題：“既然留下了，那就開始做事，我需要的東西，越快到位，水就能越快產出。”
夜梟點頭：“需要甚麼，儘管吩咐，人員和物資調派，由我和莫司長負責協調，絕不會有人掣肘。”
“很好。”
顧默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他走到桌邊，拿起早已備好的炭筆和一張粗紙，開始快速書寫清單。
“首先，大量陽燧石粉末，純度要高，至少是上次我購買標準的三倍以上。”
“其次，玄鐵砂五十斤，需要經過三次淬火打磨，顆粒要均勻。”
“第三，陰凝草汁液，要新鮮萃取密封的，最少十罐。”
“第四，精通基礎符文燒錄的工匠五名，必須絕對服從指令，手腳乾淨。”
“第五，靠近西城‘苦水井’那一片區域的臨時管制權，清理閒雜人等，方圓百丈內不得有未經允許者靠近。”
他一邊說，筆下行雲流水，列出詳細的要求、數量和規格標準，條理清晰得令人咋舌，彷彿早已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遍。
莫玲和夜梟看著他列出的清單，越是看下去，心中越是驚異。
這些材料有的至陽至剛，有的卻又極陰極寒，甚至有些用途他們完全無法理解，更想不通如何能與淨化水源聯絡起來。
但有了之前那瓶水的震撼，他們誰也沒有提出質疑。
“這些材料，庫房裡大部分應該都有儲備，我立刻去調撥，最晚一個時辰內送到這裡。”
莫玲接過清單，快速掃了一眼，果斷說道。
“工匠和場地的事情，我去辦。”
夜梟介面道，“苦水井那邊現在是一片死地，沒人敢去，清理出來不難，工匠我會從衙門直屬的工坊裡調最好的過來，保證聽話。”
顧默微微點頭繼續說道。
“可以，還有你們得調派一支強大的軍隊過來守護，古蠻族發現我們能製造清水，必定會過來破壞。”
“沒問題，這些都交給我們。”夜梟回道。
莫玲猶豫一下，忍不住問了一句：“顧默，真的能持續產出那麼多水嗎？我是說，支撐全城……”
顧默停下筆，抬眼看了她一下：“理論上可以，但需要時間最佳化和擴大規模。”
“最先保障的是維持秩序的必要力量，然後是參與建設的工匠勞力，之後，再按區域逐步供應平民。”
他的想法很現實，優先保證戰鬥力，再考慮普惠。
但這恰恰是目前最實際、最能穩定局勢的方案。
莫玲默然，點了點頭，她明白這已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話已至此，莫玲不再多問。
“我們立刻去辦。”兩人拱手，轉身快步離去，雷厲風行。
房間內再次安靜下來。
顧默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混亂破敗的街景。
他腦海中已然開始構建更大規模淨化核心的能量回路模型。
對他而言，拯救西安城或許只是順帶，驗證技術、獲取資源、突破自身，才是永恆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