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邪司地下深處,黑曜石階梯盤旋而下。
這裡與地上的喧囂,彷彿是兩個世界,只有永恆的死寂。
陸明天獨自一人行走在階梯上,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內迴盪,顯得異常孤單和渺小。
每向下一步,周圍的溫度似乎就降低一分,這種陰寒,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
牆壁上鑲嵌著長明的符文石,光芒微弱,勉強照亮前路。
作為西安城主,他並非第一次來到這裡,但每一次都如同初次般,心懷敬畏與難以抑制的恐懼。
終於,階梯盡頭,一扇巨大的黑色金屬門扉出現在眼前。
門上沒有任何鎖孔或把手,只刻滿了繁複無比的暗金色符文。
這些符文自行運轉,構成一個自行運轉的封印結界。
陸明天在門前三丈處停下,整理了一下衣冠,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以內勁催動聲音,恭敬地朗聲道。
“西安城主陸明天,求見秦家四位尊者,城危旦夕,事急從權,冒昧打擾尊者清修,萬望恕罪!”
他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內迴盪,卻如同泥牛入海,那扇巨門毫無反應,只有符文在流轉。
陸明天心中焦急,卻不敢有絲毫催促或不敬,只能垂手站立,默默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煎熬著他的內心。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刻,或許半個時辰。
黑色門扉上的符文突然加速流轉,中心處亮起一團柔和的白光。
無聲無息,重若萬鈞的大門從中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通道。
凜冽的氣息從內撲面而來,陸明天甚至感覺自己的內勁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他定了定神,邁步踏入。
門後是一個極為廣闊的地下石窟。
石窟頂端鑲嵌著無數夜明珠,照亮了整個空間。
石窟的中心,矗立著一尊巨物。
那便是鎮邪鼎。
鼎高約三丈,通體呈暗金色,不知由何種金屬鑄成,表面佈滿了無數玄奧的浮雕。
仔細看去,那些浮雕竟是無數形態各異、猙獰恐怖的邪祟被鎮壓、煉化的場景。
鼎身四周環繞著九條形態古樸的黑龍,龍口對準鼎心,龍身纏繞鼎足,龍鱗清晰可見,閃爍著幽光。
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古老、威嚴、乃至暴戾的氣息從鼎身散發出來。
陸明天僅僅是目光觸及,便感到神魂劇震,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讓他幾乎要跪伏下去。
他連忙強行穩住心神,不敢再看。
而在鎮邪鼎的四方,鼎足附近,各有一個蒲團。
蒲團上,端坐著四個人影。
這便是秦家當代鎮守西安鎮邪鼎的四位尊者。
他們衣著樸素,氣息卻深不可測。
坐在東首的秦老大緩緩睜開雙眼,他的目光落在陸明天身上。
“陸城主,何事驚擾?”
陸明天不敢怠慢,連忙將城外陰水域失控蔓延、橋樑盡毀、水源汙染、全城即將陷入水盡糧絕的絕境快速而清晰地陳述了一遍。
“如今西安城已如孤島危城,幾十萬生靈懸於一線,陰水域詭異莫測,非尋常手段能應對。”
“晚輩無能,鎮邪司竭盡全力亦無從下手,萬般無奈,只得前來,懇請四位尊者出手,救西安城於水火!”
說完,他深深一揖到地。
石窟內陷入一片沉默。
另外三位尊者也緩緩睜開了眼睛,四道目光如同四座大山,壓在陸明天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良久,秦老大才再次開口:“陸城主,我等職責,唯守護鎮邪鼎,外界紛擾,非我等所問。”
陸明天的心瞬間沉了下去,急道:“可是尊者!覆巢之下無完卵!若西安城破,百姓死傷殆盡,邪祟橫行,此地又如何能獨善其身?”
坐在南側的秦老二淡淡介面,聲音清脆些,卻同樣冰冷。
“我們守著鎮邪鼎自有其原由,西安城今日之劫,乃古蠻蓄意破壞,非我們之過,亦非我等失職。”
西側的秦老三聲音低沉,補充道:“皇室律令,秦家鎮鼎者,非帝令不得出,陸城主,你可有陛下手諭或虎符調令?”
“無令而出,若中調虎離山之計,鼎若有失,其罪滔天,非你所能承擔。”
陸明天啞口無言。
他哪裡可能有皇帝的手諭?
西安城之變尚未傳出,即便傳出,等聖旨到來,恐怕早已城毀人亡。
北側的秦老四言簡意賅:“外邪作亂,須爾等自解,無令,則不可為,請回。”
四位尊者的態度堅決得令人絕望。
他們彷彿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人類的生死存亡,城池的覆滅危機,在他們眼中,似乎遠不如守護鎮邪鼎這一條冰冷的規則重要。
陸明天看著他們毫無波瀾的臉龐。
感受著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和那種近乎非人的絕對理性。
他終於明白,想請動這四位尊者,光靠情理和危機是不夠的。
他們是大夏皇室最忠誠也最冷酷的工具,只認皇權,不認蒼生,並且極度謹慎,絕不輕易動搖。
最後的希望,似乎也破滅了。
他臉色灰敗,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再次躬身:“晚輩!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