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染室的慘劇仍在無聲上演,商田等人的絕望與引路鳥機械的啾鳴構成一幅詭異圖景。
顧默集中精神,認真觀察著其中細微的預兆。
他緩緩抬手,示意小隊再向後退開幾步,然後,他解下腰間的蝕靈盞。
顧默將盞口微微傾斜,對準了那片正在運轉的畫染室區域。
李婷婷幾人很好奇,顧默到底在做甚麼測試。
但他們並沒有問,顧默不說自然有他的用意。
此時蝕靈盞開始汲取周圍環境中游離的陰氣。
顧默保持著蝕靈盞的穩定,開始記錄下畫染室正常運轉時,蝕靈盞傳來的那種均勻的波動。
這就像是測度儀的陰氣讀數,但蝕靈盞感知得更本質,像是規則運轉的呼吸。
不一會,畫室內引路鳥再次振翅飛起,離開畫筆,尋找下一個落點。
顧默注意到蝕靈盞傳來的波動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頻率極高的紊亂,像是樂章中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錯拍。
飛行的引路鳥本身,像是一個微弱的、移動的能量擾動源,但它太微小,無法撼動整個畫境。
顧默的目光死死鎖定引路鳥。
只見它再次落下,精準地停在一個牆頭上。
就在它落下的剎那,顧默手中的蝕靈盞極其輕微地一震!
盞口指向的位置,能量波動驟然加劇,並非簡單的增強,而是變得有序。
就像散亂的鐵屑突然被磁鐵吸引,瞬間排列出無形的磁場線。
而那磁極,正是引路鳥落足的那牆頭。
更微妙的是,這種有序的峰值過後,會伴隨一個極其短暫窪陷,彷彿能量被瞬間抽取後又迅速回填,造成了規則的瞬間疏鬆。
而這時商田幾人中,又有一人被畫域同化了,顧默只是看了一眼,便將目光放在引路鳥身上。
這些人的同化已經不可逆轉,就算他傾盡所有也救不了。
此時,周圍很安靜,李婷婷幾人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顧默也陷入了深度思考中。
他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工匠,一次次重複這個測試觀察過程。
他觀察引路鳥落在不同的地方。
每一次它落下,蝕靈盞都會在對應位置感知到那股能量的有序化峰值與隨之而來的微小窪陷。
他注意到,引路鳥並非隨意選擇落點。
它總是選擇那些顏色比較鮮豔、以及筆畫最完善的地方。
李婷婷、吳風等人屏息看著顧默。
他們看不到能量流動,但他們能看到顧默極度專注的神情,看到他託著蝕靈盞的手穩如磐石。
他們知道,顧默正在解讀著他們無法理解的東西。
吳風下意識地調整著手中的測度儀,試圖捕捉顧默正在感應的事物,但儀器上的讀數雖然也有變化,卻遠不如顧默透過蝕靈盞感知的那般清晰和深刻。
他再次意識到,顧隊的手段,早已超出了制式裝備的範疇。
終於,顧默緩緩放下了蝕靈盞,盞身的微光漸漸隱去。
他沒有說話,目光再次投向畫染室,但眼神已然不同。
之前的審視和剖析,變成了一種徹底的看透。
在他的眼中,那不再是一個充滿死亡陷阱的畫室,而是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機器。
引路鳥,不再是單純的陷阱或指引,它更像是一個鑰匙,或者一個觸發開關。
它的每一次落下,並非為了指引生路,而是為了補充能量,或者說,校準規則。
它落腳的那些點,正是這片畫域規則網路中最關鍵、能量最充沛的節點。
這些節點既是畫域力量最強、規則最完善的地方,但也是能量匯流和釋放的出口。
在能量流轉交替的瞬間,會暴露出極其短暫規則上的縫隙!
顧默內心得出結論,但未宣之於口。
指引是假象,它的本質是維護與充能。
它依靠畫域的能量節點存在,同時也在強化和穩定這些節點。
但它與節點的連線與分離過程,會不可避免地造成節點能量的瞬時波動,那就是漏洞所在之處。
找到它必然要落足的點,就找到了規則的強點,也找到了那轉瞬即逝的弱點。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小隊成員,最終定格在畫染室角落那幾支能量軌跡最為集中、引路鳥頻繁光顧的畫筆交匯之處。
“準備一下。”
顧默的聲音打破了長時間的沉默。
顧默收回蝕靈盞,指了畫染室那邊。
“我們要進去。”
這話一出,李婷婷最先皺起眉,手裡的記錄冊頓在半空。
“顧隊?進去?那裡的陰氣濃度是我們這邊的二十倍,商田他們已經被同化得差不多了,我們進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吳鳴也急了。
“對啊顧隊!剛才那隊員被畫筆戳了一下就成畫布了,咱們進去連躲都沒地方躲!漏洞區雖然不知道能撐多久,但至少現在安全啊!”
吳風推了推測度儀,染畫室方向的陰氣讀數還在小幅波動,卻始終維持在高危線以上。
“測度儀顯示,裡面的規則同化速度比之前的工筆畫境快三倍,我們的銀光藥水和極陽粉,未必能扛住那麼快的侵蝕。”
陳九也難得收起了之前的順從,語氣帶著顧慮:“顧隊,我不是怕死,可咱們得死得值啊!那裡面就是個活棺材,進去了連怎麼找出口都不知道,何必冒這個險?”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滿是擔憂。
他們不是不信任顧默,而是剛才染畫室裡的慘劇太刺眼。
好好的人被畫筆戳一下就成了畫布,五十來人只剩幾個,這樣的兇險,誰看了不怵?
顧默緩緩點頭。
“我理解你們的擔憂,漏洞區的穩定,是因為這裡沒有畫域的核心規則支撐。”
“但你們沒發現嗎?剛才我們看到的古蠻軍殘骸,鏽跡在慢慢變淺。”
“這裡的規則正在被畫域同化,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變成第二個畫境。”
顧默又指向染畫室裡的引路鳥。
“那裡有畫域的節點,引路鳥每次落下,節點都會出現一瞬間的規則縫隙。那是我們唯一能找到出口的機會,或許也是唯一的生路。”
“風險確實大,但留在這,就是等死。”顧默的目光掃過四人。
“進去,還有一半機會,不進,連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