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王富貴連滾帶爬地湊過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聲音還發著顫。
“顧小哥!你可太厲害了!剛才宏達那煞神要劈李隊長的時候,我都以為咱們要完了,多虧有你啊!”
顧默瞥了他一眼,沒接那奉承的話,只淡淡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眉頭微蹙。
“別圍著了,擋路。”
王富貴連忙往後縮了縮,還不忘幫著吆喝:“對對對,都讓讓,別擋著顧小哥的路!”
李婷婷走過來,肩頭的血還在滲,她看著顧默袖口的破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
“你的身手,遠不止表面看起來那樣,之前是我看走眼了。”
顧默收回目光,沒提甚麼隱藏實力的理由,只隨口道:“我的實力一直都如此,看用不用得著而已,平時巡邏,總不能拿著刀跟人比劃。”
旁邊一個胳膊擦破了皮的兵卒忍不住插了句嘴:“顧哥,你剛才躲宏達那一刀也太帥了!還有卸他勁的時候,那是啥技巧啊?”
顧默沒細說,只擺了擺手:“沒技巧,練得多了,知道他抬手的時候,哪裡能鑽空子。”
王富貴又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顧小哥,你說黑風堂的人還會回來嗎?他們吃了這麼大虧,會不會喊更多人來?”
顧默輕輕搖頭:“不知道,但他們剛跑,短時間內不敢來,你們要是怕,要麼找個地方躲著,要麼趕緊把門口的血跡清了。”
“順便把那幾具屍體拉去總部,向上面彙報這裡的情況。”
李婷婷隨即點頭:“你說得對,先把傷口處理下,再把這裡收拾下。”
說完她又看向顧默,“你的袖口…要不要也處理下?剛才應該是被刀風掃到了。”
顧默抬了抬胳膊,看了眼破口,無所謂地笑了笑:“不用,小口子,不礙事。我先去周圍看看,免得還有漏網的。”
說完,他也不等眾人再開口,提著刀就往院外走。
李婷婷看著顧默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對他來說,彷彿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突然覺得,自己之前是不是一直都看錯了人?
那些自己一直刻意討好的權貴子弟,除了身份背景,反而一無是處。
一念及此,李婷婷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
鎮邪司總部的議事堂內,陰沉的檀香在空氣中盤旋。
長條案几後坐著七名身著紫袍的高層。
南三區駐點被黑風堂圍攻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簡直是豈有此理!”刑律司的張司長猛地拍向案几,硯臺裡的墨汁濺出幾滴。
“黑風堂竟敢圍攻我鎮邪司駐點?傳出去,我司的臉面往哪裡擱!”
“臉面?”
總務司的劉司長冷笑一聲。
“張司長還是先看看這個上個月富水街折損了八十二名精銳,南三區駐點現存兵卒不足十,其中能上戰場的不過半數。”
“我們是城主府下轄的部門,不是手握重兵的軍隊,資源就這麼多,你讓我拿甚麼去跟人多勢眾的黑幫硬拼?”
“資源?我看是人心散了!”張司長的聲音陡然拔高。
“若不是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遠,黑幫會如此囂張,現在大夏還沒有倒,朝廷也已經有文書下來,說會安排人過來。”
“你們繼續這樣下去,知道是甚麼後果的。”
“還有李伸那小子,仗著他爹是城主府幕僚,在南三區作威作福,勾結黑風堂走私陰物,這次被反噬,純屬活該!”
這話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滿堂的火藥。
負責督查的李司長臉色一沉:“張司長慎言!李公子他們是按正常流程錄入的,資質考核也達標了。”
“達標?”
張司長霍然起身,指著卷宗上的記錄。
“內功二層,刀法連入門都算不上,這叫達標?”
“若不是靠著家裡的丹藥堆上去,他們連貧民窟的地痞都打不過!這種人放在駐點,不是添亂是甚麼?”
議事堂內頓時陷入爭吵,有人指責刑律司監管不力,有人埋怨總務司資源分配不均,更多的矛頭則指向了那些靠著關係進入鎮邪司的富家子弟。
但卻沒有人提黑幫囂張的原由。
直到坐在首位的白髮老者輕咳一聲,滿堂的喧囂才漸漸平息。
“都住口。”
孫老緩緩開口,他渾濁的眼睛掃過眾人。
“現在爭論這些沒用,莫司長,你分管南區,說說你的看法。”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坐在末位的女子。
她一身墨色勁裝,長髮用一根木簪束起,正是南區司長莫玲。
不同於其他司長的激動,她始終垂著眼簾,看著案上的資料,聞言才緩緩抬眼。
“南三區的問題,根源有二。”莫玲的聲音清冷。
“其一,黑幫勢力強大,而且關係複雜。”
“其二,駐點內部魚龍混雜,富家子弟仗勢欺人,擾亂軍紀。”
“那你的意思是?”孫老問道。
“全部撤出。”莫玲語氣斬釘截鐵。
“三天之內,所有靠關係進入南區的非戰鬥人員,一律清退,至於駐點的空缺。”
她拿起一份卷宗,正是南三區的人員檔案,“我會另行安排。”
張司長率先撫掌:“好!莫司長果然果斷!”
其餘人雖有顧慮,但終究還是點頭同意。
這場爭吵,最終以清退富家子弟的決議落下帷幕。
回到位於南區的辦公點,莫玲將自己關在辦公房。
她翻開了顧默的卷宗。
從富水街倖存者的記錄,到獨自巡邏一個月解決四十起邪祟事件的報告。
再到此次擊退黑風堂、救下整個駐點的戰績,每一頁都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內功四層,基礎刀法圓滿。”
莫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三個月前顧默的檔案上還寫著,內功一層,刀法入門。
這種進步速度,就算是那些天賦異稟的世家子弟也望塵莫及,更何況他還是從貧民窟走出來的,沒有任何資源扶持。
更讓她在意的是顧默處理邪祟的方式。
從不硬拼,總能精準找到規則漏洞。
就像西市的鏡中女鬼,別人束手無策。
他只轉了個鏡子方向便輕鬆解決。
這種對規則的洞察力,是天生的獵手才能擁有的直覺。
“李婷婷受傷,駐點不能沒有主心骨。”
莫玲放下卷宗,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南三區局勢複雜,黑幫又是那些人的手腳,尋常兵卒根本鎮不住場子。
而顧默,既有實力,又有智謀,更重要的是,他在平民中威望極高,西市的商販提到他時,語氣裡的敬重絕非作假。
“就他了。”
莫玲拿起硃筆,在卷宗上寫下,擬任南三區駐點隊長,幾個字,筆鋒凌厲,一如她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