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西市教訓了紅刀會的人後,他巡邏的區域確實安生了不少。
“顧大人早啊!”賣豆腐的劉老漢笑眯眯地遞過一塊剛出鍋的熱豆腐,“剛點好的,您嚐嚐。”
顧默接過豆腐,笑著道謝:“劉老漢,今天生意不錯。”
“託您的福,紅刀會的人好幾天沒來了。”
劉老漢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感激。
“以前他們三天兩頭來要錢,現在見了您就躲,您可是我們西市的福星啊。”
旁邊賣菜的張大娘也湊過來,往顧默的籃子裡塞了一把青菜:“顧大人,這菜新鮮,帶回家炒著吃。”
顧默推辭不過,只好收下:“多謝張大娘。”
一路走來,不斷有人和他打招呼,遞水果的、塞點心的,絡繹不絕。
顧默一一婉拒,只收下了幾樣實在的蔬菜。
他知道,這些小販生活不易,一份善意背後,是沉甸甸的依賴。
“默哥,這邊!”
賣豬肉的張屠戶揮著油膩的刀子喊他。
“昨天紅刀會的人在街口晃了晃,見你過來,嚇得掉頭就跑,那慫樣,笑死我了!”
顧默走過去,看了眼案板上新鮮的豬肉:“張屠戶,最近生意還好?”
“好!好得很!”
張屠戶眉飛色舞。
“自從您收拾了那夥雜碎,來買菜的人都多了,以前他們收保護費,我們得把三成利潤給他們,現在省下的錢,夠給我家小子讀書了。”
顧默點點頭,目光掃過街道。
確實,這幾日的西市,比往常熱鬧了不少。
攤販們的吆喝聲更響亮了,行人的腳步也輕快了些,連空氣裡都少了幾分往日的壓抑。
“顧大人,您可是我們的活菩薩啊。”
一個瘸腿的鞋匠拄著柺杖走過來,臉上堆著憨厚的笑。
“我那鋪子,以前總被地痞騷擾,自從您上次在門口站了站,再也沒人敢來了。”
顧默看著鞋匠空蕩蕩的褲管微道:“安分做生意就好。”
“哎!哎!”鞋匠連連點頭,眼裡閃著感激的光。
這樣的場景,連日來不斷上演。
顧默的名字,在南三區的西片,幾乎成了安穩的代名詞。
有人說他是鎮邪司百年不遇的奇才,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本事。
有人說他是菩薩轉世,專門來保佑百姓。
還有人說他後臺硬,連黑風堂都不敢惹。
流言蜚語中,顧默只是默默地巡邏,解決邪祟。
不過,麻煩很快就找上門了。
這日傍晚,顧默巡邏結束,剛走到貧民窟的巷口,就看到自家破屋門口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他有些印象。
是原身的姑媽,此時婦人穿著一身富貴的藍布衣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精明。
她身邊站著個乾瘦的漢子,穿著件半舊的綢緞馬褂,眼神躲閃,一副怯懦的樣子。
旁邊還跟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花布裙,雙手絞著衣角,好奇地打量著顧默的破屋。
顧默皺了皺眉,走了過去。
“你就是顧默?”
婦人看到顧默,上下打量著他身上的玄色制服,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
隨即一副刻薄的嘴臉自然流露出來,“果然是你,穿上這身衣服,倒像模像樣了。”
顧默記憶碎片湧上心頭。
這婦人,竟是原身父親的姐姐,顧蘭!
記憶裡,這位姑姑可不是甚麼善茬。
原身小時候,家裡窮,父親帶著他去姑姑家借米,被顧蘭指著鼻子罵了半個時辰,才給半斤米。
說他們是掃把星,只會拖累人。
後來原身父親把祖屋賭輸了,走投無路去投奔姑姑,被顧蘭丈夫拿著扁擔趕了出來,連門檻都沒讓踏。
“原來是姑姑。”
顧默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不知姑姑今日來,有何貴幹?”
顧蘭撇了撇嘴,走到顧默面前,用挑剔的眼神掃過他的破屋。
“怎麼?發達了,連姑姑都不認了?要不是聽街坊說你現在出息了,成了鎮邪司的官爺,我們還不知道你住這麼個破地方呢。”
顧默平靜的目光落在顧蘭身上:“有事說事。”
顧蘭被他冷淡的態度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但想到正事,還是壓下了火氣:“你表弟,就是你姑父家的二小子,前兩天被黑風堂的人綁走了。”
顧默眉梢微挑:“綁走了?為何?”
“還不是那混小子不懂事,在街上跟黑風堂的人起了衝突,打碎了他們的酒罈。”
顧蘭嘆了口氣,語氣卻帶著幾分埋怨,“那夥天殺的,張口就要五十兩贖金,不然就卸他一條腿!”
五十兩?顧默心中冷笑。
黑風堂就算再貪,也不至於因為一個酒罈要五十兩贖金,這裡面肯定另有隱情。
“你們拿不出?”顧默問。
顧蘭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你也知道,你姑父就是個小地主,家裡也就幾畝薄田,哪有那麼多現銀?我們東拼西湊,也只湊到二十兩,還差三十兩呢。”
顧默看著她身上那料子,又看了看少女手腕上那隻銀鐲子,心中瞭然。
姑父家是小地主,雖不算大富大貴,但五十兩銀子還是拿得出來的,他們不過是不想花這筆錢,想讓自己出面罷了。
“我沒錢。”顧默直接拒絕。
“你怎麼能沒錢?”
顧蘭立刻拔高了聲音。
“你現在是鎮邪司的官爺,聽說一個月餉銀就有一兩,還有賞錢,怎麼可能拿不出三十兩?你是不是發達了,就忘了本,忘了你小時候姑姑還抱過你?”
“抱過我?”顧默冷笑。
“你再仔細想想,是用扁擔抱,還是用燒火棍抱。”
顧蘭被噎得臉色漲紅,強辯道。
“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幹甚麼?現在你表弟有難,你這個當表哥的,難道不該幫忙?”
“而且以前我給過你們半斤米,你忘記了嗎?”
“五十兩銀子,不是小數目,我沒有錢,你們自己想辦法。”
“你怎麼能這樣無情,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表弟被卸腿吧?”
顧蘭急了,聲音尖銳起來。
“報官,或者找鎮邪司的隊長幫忙。”顧默說道。
“找官府?找鎮邪司?”
“他們哪會管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再說了,你不就是鎮邪司的嗎?你出面,他們還能不給你面子?”
“我只是個普通兵卒,不是隊長。”
“黑風堂連正式兵卒都敢動,我這點面子,他們未必會給。”
顧蘭眼珠一轉,換了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默侄子,姑姑知道,讓你拿五十兩確實為難你。”
“這樣,你跟我們去一趟黑風堂,就當是給他們個面子,說不定看在你是鎮邪司官爺的份上,能少要些贖金呢?”
“而且你父親三年前借我們十兩銀子,到現在一直沒有還,你作為他的後人是要承擔債務的。”
“債務,我怎麼不知道,有沒有借條之類的。”顧默板起臉問道。
“親戚之間還需要打甚麼借條,我們當時信得過你父親,所以並沒有寫借據。”
“那就是沒有了,如果沒有甚麼事的話,那就離開吧!”顧默臉色變冷。
顧蘭還想撒潑,但顧默也不給他機會,直接進屋關門,理都不理她。
最後顧蘭在門口罵了許久難聽的話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