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
劉峰目眥欲裂,他看著身邊僅剩的三四人,眼神最終落在了黃梅月身上。
“梅月,你的符籙!能不能試探一下那條緩衝帶?”
黃梅月猛地一震,抬頭看向劉峰,眼中佈滿血絲。
“不行!”她幾乎是尖叫著拒絕。
“顧默說過了,內勁和符籙都是取死之道!剛才宋猛的下場你沒看見嗎?”
僅存的那名隊員也顫抖著附和:“隊長,再想想別的辦法吧!那地方太邪門了!”
劉峰咬牙,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但此刻,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漸加快,呼吸也變得越發困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那裡的面板似乎比剛才鬆弛了些許。
“我們等不起......!”劉峰的聲音有些著急。
“時間不等人,這鬼地方的時間流逝在加速!”
彷彿印證他的話,黃梅月也感覺到有些眩暈,她下意識地伸手扶住牆壁,卻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弱感,彷彿生命力正在一點點流失。
“我的頭髮......!”
那名隊員他顫抖著從自己肩頭拈起幾根明顯花白的髮絲。
恐懼在殘存的幾人中無聲蔓延。
他們面面相覷,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明顯的變化。
眼角的細紋加深了,膚色變得暗沉。
黃梅月艱難地吞嚥著,喉嚨乾澀得發痛。
她摸向自己腰間那從不離身的符籙囊袋。
這是最後的手段了。
可是,用還是不用?
又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黃梅月幾乎站立不穩。
她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照這個速度,不出半個時辰,他們就會像那些瓦礫一樣,在時間中腐朽成灰。
劉峰的情況更糟,他作為武者,對身體的感知更為敏銳。
他能感覺到肌肉在萎縮,內勁在血脈中流動的速度明顯變緩。
“沒時間猶豫了。”
劉峰的聲音變得蒼老了許多。
“再等下去,我們連試探的力氣都沒有了。”
黃梅月絕望地環顧四周,最終咬著牙,手顫抖著伸入皮囊,拿出最核心的護神金甲符。
她勉力凝神,內勁牽引激發符籙,並打了出去。
然而就在符籙接觸緩衝帶的剎那。
一絲極其細微的灰白色線條,順著剛才符籙的打出去的軌跡,無聲無息地纏繞上來!
黃梅月如遭電擊,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難以抗拒的疲憊和衰老感,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
她臉上尚顯年輕的面板,瞬間失去了最後的光澤,眼角、嘴角浮現出皺紋!
此時她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精氣神,虛弱地向後踉蹌兩步,被旁邊的隊員扶住才沒摔倒。
試探失敗,接觸就意味著觸發。
她想起了顧默說過的話。
“黃符師!”
“梅月姐!”
幾聲驚叫響起,但其中飽含的已是更多的絕望。
“咳咳…!沒用…!”
黃梅月被隊員攙著,捂著胸口喘息,看向顧默和劉峰的眼神充滿了灰敗。
攻擊那規則衝突的界限,根本沒有操作的可能。
絕境中的絕境!
“沒路了…!”
那個扶著黃梅月的隊員徹底絕望了,喃喃自語。
他眼神渙散,鬆開了攙扶的手,“都要死…!”
黃梅月失去支撐,軟軟地跌坐在地面上。
她的眼神掃向四周,但就在她目光掠過顧默的時候,她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她又說不出來。
此時,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感受到自己即將死去。
死亡前的等待,是如此難熬,難熬到她沒有任何其它心思。
只有無邊的恐懼。
劉峰強壓下心中的焦躁,作為隊長,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坐以待斃。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絕域的每一個角落。
左側一堆散亂的瓦礫,右側一根半塌的廊柱,更遠處一些模糊不清的、似乎曾被翻動過的地面。
“不能只盯著一個方向……!”他聲音沙啞,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撫隊員。
“這鬼地方不可能只有一條緩衝帶是異常點!瓦礫堆後面,或者那根柱子底下,說不定有別的縫隙!”
“隊長?”
僅存的那名隊員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卻是恐懼。
黃梅月也艱難地抬眼望去,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顧默站在陰影裡,看著劉峰的舉動,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感知到,劉峰選定的那幾個地方,規則之力雖然表現形式不同,但本質同樣危險混亂,絕非生路。
顧默提醒道:“這裡的規則詭異,任何形式的能量擾動,都可能引發不可測的後果。”
他的話很含蓄,沒有直接否定,但點出了關鍵風險。
然而,此時的劉峰,並非不信任顧默的判斷,而是他固有的思維模式讓他更相信親身驗證。
“顧兄弟,必須試試!萬一有疏忽的地方呢?”
他選中了右側那根看似普通的半塌廊柱作為第一個探查點。
那裡塵埃覆蓋的柱身與地面的接縫處,隱約給他一種異樣感。
他習慣性地調動起體內殘存的雄渾內勁,淡黃色的光芒於掌心凝聚!
“隊長小心!”那名隊員失聲喊道。
黃梅月也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想阻止卻無力。
顧默在心中暗自搖頭,已經預見到了結局。
他不再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該說的已經說了,選擇權在對方手中。
“給我開!”劉峰沉喝一聲,隔空朝著那柱基與地面接觸的區域拍出一股試探性的內勁!
他想用內勁震擊,感知其內部結構或後方是否藏有玄機。
這是他最熟悉、最信賴的探查方式。
然而,內勁離體觸及廊柱基座的瞬間。
那處接縫區域,驟然浮現一片扭曲空間的波紋!
劉峰那縷探查的內勁非但未能探明情況,反而像鑰匙誤插入了錯誤的鎖孔,瞬間啟用了潛伏在建築結構深處的時間規則!
“嗡…!”
一聲低沉的異響!
時間規則的反噬,以那柱基為中心,如衝擊波般驟然擴散!
首當其衝的,正是距離最近的劉峰!
“呃啊!”
劉峰渾身劇震,淡黃色的護體內勁,砰然破碎!
他感覺到,一股遠比周遭環境更加狂暴時間流速,瞬間刺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衰老、腐朽、崩壞……這個過程被加快了數十倍,甚至百倍!
“隊長!不…!”那名隊員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黃梅月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瞬間增多的皺紋間滑落。
此時,劉峰魁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面板失去光澤並佈滿深壑,肌肉萎縮,眼神中的神采頃刻間湮滅,只剩下無盡的空洞。
他整個人被時間加速,在原地僵立一瞬,隨即化作一蓬飛灰。
“隊長……連灰……都沒剩下……”那名隊員癱軟在地,精神徹底崩潰。
黃梅月再次睜眼,看著劉峰消失的地方,眼中的灰敗變成了死寂。
也就在這極致的恐懼和絕望中,她腦海中一直盤旋的那絲不對勁,驟然清晰、放大!
她猛地再次看向顧默!
這一次,她看得無比真切,無比殘酷。
劉峰化了灰,隊員老得不成人形,她自己感覺生命如風中殘燭……可顧默!顧默呢?!
他依舊站在那裡,站在那塊石基的陰影下,除了臉色更白,氣息因緊張而略顯急促外。
他的頭髮依舊烏黑,他的臉龐依舊年輕。
他的身姿依舊挺拔!
他沒有變老!
或者說,他衰老的速度,慢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為何總感覺他有些奇怪?
為何他如此冷靜?
原來…!原來他早就知道!
他找到了對抗這恐怖時間流速的方法!
他找到了一個安全的位置。
這個認知如同毒液,瞬間注滿了她的心臟,將所有的恐懼、絕望、不甘,都催化成了滔天的怨恨!
他明明知道!他明明可以…!
至少可以嘗試提醒他們避開最危險的區域!
可他甚麼都沒有做!
他就這樣冷眼旁觀著他們一步步走向衰老,走向死亡!
“顧默!你這個××!”她的聲音因為憎恨、虛弱和徹底的絕望而嘶啞扭曲。
然而,就在這時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並非物理扼喉。
而是時間!
黃梅月臉上的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加深、延展、密佈!眼窩深陷下去。
曾經明亮有神的眼睛迅速被渾濁的灰白侵佔!
她抬手臂指著顧默,面板下的血管陡然猙獰凸起,然後瞬間乾癟下去。
她想抓住顧默、撕裂他的念頭,連同她的生命力,被瞬間抽空。
“呃…!”
她喉嚨裡只來得及擠出一個短促的漏氣聲音。
在顧默的視線中,黃梅月在幾息之間走完了五十年的光陰,定格在一個垂死老嫗形態上。
然後直挺挺地向前倒去,在觸地之前,便徹底化作了飛灰。
她凝聚的怒火、她滔天的恨意,都隨著生命力的瞬間枯竭而徹底熄滅。
最後那名隊員眼睜睜看著黃梅月在自己旁邊化為烏有,最後一點理智徹底崩斷!
他發出一聲極度刺耳、扭曲變形的尖叫,朝著遠離顧默和那規則衝突帶的方向瘋狂跑去!
彷彿他所站的位置藏著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但他早已身處死域!
僅僅爬出三步遠,就踏入了一片塵埃覆蓋下流速稍快的區域。
衰老、枯槁、化灰……
無聲的恐怖再次上演,並帶來了最終的寂靜。
顧默站在石基陰影下,面無表情。
他看著向黃梅月化作的那蓬灰燼。
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開口道。
“位置,只有一個,我說出來,你讓我站哪裡去?”
他早就提醒過,內勁和符籙在這裡是取死之道。
思維的固化,才是他們真正的墓誌銘。
此時,顧默能感覺到身體的變化。
每一次呼吸都更費力,胸腔傳來一種奇異的憋悶感。
這裡的時間在加速。
自己衣袖口那新換不久的銀色符文線,光澤,以微不可察的速度變得黯淡了些許。
不能再等了!
顧默所有的精神瞬間高度凝聚,盯著入口處那塊青石板。
那是此處空間唯一留下路徑殘痕!
生的希望,就在那道路第五塊青石板位置!
那裡的物質變化是最弱的,所以那塊青石板還保留著新的模樣。
這條路他是不可能告訴任何人的。
因為只要有人經過那裡,就會觸動周圍的規則改變,到時候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也會斷絕。
“噗。”
他不再猶豫,身體如同蓄力已久的獵豹,猛然彈出!
目標直指那混亂邊界線!
沒有試探,沒有留力。
速度被他提升到了極致!生死在此一躍!
他的身影精準地沿著地面青石板俯衝過去!
一股無法言喻的龐大力量轟然降臨。
時間不再是洪流也不是囚籠,而是化作了億萬把,帶有鋸齒的刻刀。
順著他的毛孔、經絡、骨骼縫隙,狠狠地鍥入!切割!刮削!
“呃啊啊啊——!”
顧默的身體無法抑制地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的嘶吼!
衝撞!
踏入!擠出!
整個強行穿越混亂通道的過程或許不到一息!
但對於顧默來說,如同在地獄裡經歷了萬載酷刑!
砰!
他的身體像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猛地從那片霧中飛出,摔在正常汙垢的青石板路上!
顧默掙扎著抬起頭。
眼前是熟悉的、籠罩著淡淡塵煙的普通街景。
遠處有行人的嘈雜聲隱隱傳來。
他出來了!真的衝出了那片恐怖的規則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