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在這個信奉蠻力的世界,自己這套邪祟規則論,只會被當成異想天開。
三人巡邏至青石橋時,駐點的傳訊兵匆匆跑來。
劉隊讓你們趕緊回去!紅刀會和黑風堂在如意坊火拼,傷了數十個百姓,城主府讓鎮邪司去維持秩序!
宋猛眼睛一亮,摩拳擦掌:終於有熱鬧看了!
黃梅月卻臉色凝重:如意坊是商業區,兩家火拼明面上是為了地盤,暗地裡恐怕涉及到上面那些人某些利益的分配,這任務棘手啊!”
“黃丫頭,就你擔心多,等下要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冒犯我,我照樣一刀劈了他。”宋猛不屑道。
當三人跟著大部隊來到如意坊時,這裡已是一片狼藉。
綢緞莊的幌子被砍斷,滾落在地,酒肆的門板被劈開,酒水混著血漬淌了一地。
幾十個百姓倒在街角呻吟,沒人敢上前攙扶。
紅刀會的人穿著紅衣,黑風堂的人一身黑衣,正拿著砍刀鐵棍混戰。
喊殺聲、慘叫聲、器物碎裂聲混在一起。
鎮邪司在此!都給我住手!劉峰帶著十幾個兵卒趕來,拔出長刀大喝。
幫派分子們動作一滯,卻沒人真的停手。
一個紅刀會的小頭目啐了口血沫:鎮邪司算個屁!這是我們紅刀會和黑風堂的事,少管閒事!
他們老大交代過來,只要不是城府軍過來,都不必理會。
找死!宋猛脾氣最爆,揮刀就衝了上去。
他的烈陽功已練至四層,內勁灌注下,刀風帶著灼熱氣浪,瞬間劈翻兩個黑衣漢子。
黃梅月則取出符紙,硃砂筆飛快勾勒,幾道定身符甩出,正中小頭目們的膝蓋。
那些人腿一軟,紛紛跪倒在地。
顧默守在眾人後面。
忽然眼角餘光瞥見一道寒光。
一個黑衣漢子被宋猛劈中肩膀,竟反手將手中的短刀擲了過來。
顧默一驚,迅速往旁邊挪開,避開短刀。
找死!顧默見狀怒吼,上前一刀將那黑衣漢子砍翻在地。
有鎮邪司的加入,混亂持續了一會才慢慢平息。
地上躺著三十多個哀嚎的幫派分子,劉峰讓人把他們捆起來,交由城主府的衙役處理。
回駐點交差時,劉峰看著顧默淡淡道:幫派火拼常有,有時候衙門人手不足也得我們上,回去後多花點心思在修煉上。
“謝謝隊長提醒,我會努力的。”顧默微微點頭。
“這是這次支援的賞錢,你能分到五百文。”劉峰把一個小布袋丟給顧默。
顧默接過布袋掂量一下,便收了起來。
鎮邪司雖然缺陷很多,但是賞錢這一點還是中規中矩,起碼不會讓你白白付出。
回到破屋時,夜色已深。
他盤膝坐下,運轉基礎功法。
眉心的金色漩渦微微發燙,白日裡斬殺那幾個趁亂作祟的低階邪祟時吸收的能量,正緩緩融入丹田。
顧默凝神靜氣,引導著內勁按照功法圖譜運轉。
一圈、兩圈、三圈……!
丹田內的暖流越來越盛,竟隱隱有了膨脹之感。
突然,的一聲輕響在體內炸開!
像是堤壩被洪水沖垮,原本溫順流轉的內勁驟然變得狂暴,順著經脈奔騰而去。
所過之處,阻塞的節點紛紛碎裂,一股遠比之前精純的能量在丹田內盤旋起來。
基礎功法第二層!
顧默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內勁的總量比之前提升了許多,運轉速度也快了。
他拿起長刀,走到院中。
月光下,刀身泛著冷冽的光。顧默深吸一口氣,將剛突破的內勁灌注其中。
劈山、橫掃、直刺……!
一套基礎刀法演練下來,竟沒有絲毫滯澀。
刀鋒劃破空氣時,帶起尖銳的呼嘯,落在地上的刀痕比之前深了寸許。
最後一式收刀時,他甚至感覺到內勁在刀身形成了一道微弱的氣芒。
刀技小成了……!
顧默喃喃自語,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從穿越過來時那個連刀都舉不穩的藥罐子,到如今功法二層、刀技小成的正式兵卒,他只用了差不多四個月時間。
只要接下來只要安心驅邪練武,他的實力就會穩步提升。
到時候在這世界生存下去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清晨,南三區駐點院內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沉悶。
連平日裡最咋咋呼呼的宋猛也安靜了不少。
他皺著眉頭擦拭他那把制式長刀,刀刃雪亮,映出他眉骨上那道疤痕愈發顯眼。
黃梅月則伏在案几上,飛快地整理著腰間的皮囊,裡面裝著各色小包。
硃砂、嗅魂香灰、定身符紙、還有一包特製的雄黃粉末。
顧默站在青磚院牆的角落,身影半隱在簷下初升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裡,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院中幾人。
實則腦海思緒翻騰,高速運轉。
“都到了?”
劉峰魁梧的身影跨出正屋門檻,臉上透著一絲極少出現的凝重。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
南三區西片的小隊,現在就他們三人相對完整。
“南城邊緣,緊鄰城郊的富水街區域,出事了。”
“三天前,先是北三區一支三人小隊進去執行常規巡查任務,之後便沒了音訊,駐點以為遭遇強敵耽擱,昨日又加派了南五區兩個小隊共計六人前往查探……!”
劉峰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院子裡清晰地撞入每個人的耳膜。
黃梅月有些震驚。
失蹤六人!已經是兩個滿編小隊!這在南城近幾年來也是很少發生的。
宋猛擦拭刀鋒的動作徹底停住,抬頭直視劉峰,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劉峰的眼神異常沉重:“南五區的隊伍同樣泥牛入海,再無訊息傳出,前後折損九名正式兵卒,至今生死不明!”
他略一停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事發蹊蹺,司裡決定抽調臨近區域人手組成聯隊探查,我們南三區,我親自帶隊,你們三個,立刻收拾傢伙,兩刻鐘後出發,趕往富水街外圍指定集結點!”
任務直接拍下,沒有徵求意見的餘地。
命令下達後,小院內只剩下壓抑的靜默。
宋猛最先有了反應。
他重重地將擦好的長刀歸鞘,發出一聲短促清越的鏘音,眼中那股兇悍光芒愈發灼熱。
“嘿!夠勁!管它甚麼玩意兒,敢吞我們鎮邪司九個人,老子非劈了它的老巢不可!”
他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有種磨刀霍霍的興奮。
在他看來,這不僅是任務,更是難得的戰功。
黃梅月小心翼翼地重新整理好皮囊裡的物件,她看向劉峰問道。
“劉隊,有甚麼已知資訊嗎?”
“沒有,資訊得我們過去後才能收集。”劉峰迴道。
顧默則一直沉默,其實他卻暗自分析起來。
富水街,他記得城衛署的舊檔裡,似乎是前朝某家豪族的產業區,據說風水上佳。但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三支小隊。
九名正式兵卒!
絕非巧合!
他眼前彷彿浮現出鎮邪司內部提到的案例卷宗。
那些最終以全體失蹤結案的、字裡行間透著詭異絕望的報告。
難道又是無解級!
他自己制定的一些邪祟的等級。
那些扭曲現實、甚至具備絕對規則之力的存在,被冠以無解級的命名。
這種等級的邪祟,擁有領域,一片現實被異化的疆域,域內,它的規則便是無上鐵律。
誤入其中,破解之法絕非簡單的力量拼殺或普通符籙剋制,更像是要遵循它扭曲的遊戲規則。
在死局中尋找一線微弱的、難以理解的生機!
“怎麼,顧默,啞巴了?被嚇著了?”
宋猛略帶戲謔的聲音傳來,帶著對他畏縮習慣的不屑。
“這可是機會!幹成了這票,功勞簿上重重一筆!離當隊長又近一大步!”
“宋大哥說得對!”黃梅月介面,她的情緒已經從短暫的驚慌中擺脫出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強烈的進取。
晉升隊長這條路清晰可見。
邪祟越是強大危險,解決後的功勞也就越大,若能查清此事,哪怕只是帶回明確資訊,對我們所有人都有用。
亂世之中,實力與權位才是生存的根本。
顧默抬起頭,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有專注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知道了,我收拾東西。”他轉身回屋,把這段時間自己製作的東西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