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橡木門緩緩合攏,最後發出一聲“哐當”的巨響。
門閂落下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內激起一連串迴音,久久不散。
隨著最後一名護衛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整個世界瞬間落入無聲的領域。
方才還人聲鼎沸,充斥著虛偽悼詞與壓抑呼吸聲的大教堂,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牆壁上,一排排高大的燭臺燃燒著,昏黃的火光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像是被囚禁於此的遠古巨獸,在無聲地呼吸。
空氣中,聖油、香木和未散盡的死亡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特殊味道。
對於任何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室公主而言,獨自待在這樣一座陰森、空曠、且停放著至親靈柩的建築裡,都足以讓其心神不安。
然而,跪在靈柩前的伊露安,那一直劇烈顫抖的肩膀,卻在教堂大門落鎖的那一刻……悄然停止了。
她緩緩地直起腰,那副因過度悲慟而佝僂的脊背重新變得挺拔,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
她抬起手,將那頂遮蔽了一切的兜帽輕輕向後撥去。
陰影褪去,露出的,是一張顛倒眾生的絕美面容。
只是此刻,那張臉上沒有半分悲慼,眼角眉梢甚至還帶著一絲剛剛看完一出拙劣戲劇後的慵懶笑意。
伊露安的雙頰浮現出兩抹病態的酡紅,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極致的歡愉,眼神迷離而滿足。
“我親愛的‘哥哥’們……”
伊露安輕聲開口,卻帶著絲絲入骨的魅惑,“真是……一個比一個心急呢。”
她站起身,赤腳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黑色紗袍如融化的墨跡般拖曳在地。
她繞著那具巨大的黑曜石靈柩,不緊不慢地踱步,像是在欣賞一件屬於自己的戰利品。
“一個急著去當聖光的走狗,一個滿腦子都是北境的蠻子,還有一個……呵,最會演戲的那個,大概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收買人心了吧。”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靈柩冰冷的表面,那堅硬的黑曜石,在她的撫摸下彷彿都變得溫順起來。
“真可惜。”伊露安發出一聲輕嘆,語氣裡滿是遺憾。
但這份遺憾,並非為了那位剛剛逝去的父皇,而是在惋惜一塊頂級的食材沒能達到最完美的熟成狀態。
“為甚麼……就不能再多堅持一下呢?”
伊露安歪著頭,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難道是這些年,我向你索求得太多了嗎?”
她回想起這些年,自己日復一日地守在那個老皇帝的床邊,扮演著整個帝國最孝順、最純潔的女兒。
她像一隻最耐心的蜘蛛,在那張血脈交織成的巨網上,緩慢而持續地吸食著獵物的生命精華。
她曾以為,這位統治了諾爾登恩帝國半個多世紀、自身亦是七階巔峰術士的帝皇,其生命本源會像一座挖不盡的金礦,足以支撐她完成最後的積累。
可他終究還是死了。
死得這麼快,這麼突然,甚至打亂了她更長遠的計劃。
“也罷。”
伊露安臉上的惋惜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灼熱的期盼。
“人死不能復生,這種小小的遺憾,就讓它隨風而去吧。”
她停下腳步,重新站到靈柩的正前方。
眼中那份慵懶和戲謔徹底消失,只剩下捕食者最原始的貪婪與渴望。
“現在,就讓我好好享用這最後一頓晚餐吧。”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嫣紅的嘴唇。
“這趟……逐漸變得無聊的角色扮演遊戲,也該正式落幕了。”
話音剛落,伊露安的右手隨意地向前一揮。
沒有魔法的吟唱,也沒有鬥氣的奔湧。
那塊重達數百公斤、需要數名壯漢才能抬起的黑曜石棺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掀飛!
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遠處的地面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碎石四濺。
靈柩之內,老皇帝的遺體靜靜地躺著。
他的面容安詳,彷彿只是睡著了,身上還穿著那件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金線禮服。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精純的生命殘穢,混雜著一絲尚未完全消散的皇者霸氣,從開啟的靈柩中逸散出來。
“嗯~”
伊露安閉上眼,深深地將這股氣息吸入肺腑。
她渾身戰慄,臉上露出極致的陶醉與狂喜。
“真是……絕頂的誘人美味啊。”
她身上那件礙事的黑色紗袍,此刻顯得多餘。
伊露安抬起雙手,圓潤平滑的指甲在瞬息之間猛地伸長,化作了閃爍著妖異紅光的利爪。
她懶得去解那些繁瑣的衣釦,只是將利爪抬起,帶著一種暴虐的美感從胸口直劃而下!
嘶啦——
昂貴的黑紗被輕易撕裂。
寬大的衣袍向兩側滑落,衣袍之下竟然空無一物。
完美無瑕的胴體,就這麼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燭光與冷風之中。
肌膚雪白,在燭火下流淌著一層瑩潤的光澤,每一寸曲線都充滿了原始而野性的誘惑。
但這僅僅是開始。
撕裂偽裝的快感,讓沉睡的惡魔血脈徹底甦醒。
伊露安的後腰處,血肉猛地隆起,撐破了光潔的面板。
緊接著一對結構完美的紫黑色蝠翼從中撕裂而出,悍然展開!
翅膀邊緣泛著光澤,每一次輕微扇動,都在空氣中留下一串細碎的暗影粒子。
緊接著,她那光潔的額頭兩側,面板微微裂開。
一對紅玉雕琢而成的盤旋羊角緩緩鑽出,帶著俏皮的邪異。
至於那枚曾代表著她身份的吊墜,也深深沒入在兩座山谷之中,只剩一點鏈帶還裸露在外。
最後,愈發挺翹的臀後,一根覆蓋著細膩鱗片的紫黑色長尾悄然探出。
尾巴的末端是標準的心形尖刺,此刻正擁有自己的生命般在空中靈巧地搖擺。
重新恢復真身的伊露安赤著腳,一步步走向敞開的靈柩。
蝠翼輕振,讓她整個人漂浮在地面之上。
那條靈活的尾巴悄無聲息地探入靈柩。
尾巴尖端的心形倒刺,溫柔地勾住了老皇帝冰冷的遺體。
而後,尾巴輕輕一用力,伊露安的身體便被向前拉去。
她順勢坐下,雙腿交疊,整個人就這麼以一種極其不敬、卻又無比自然的姿態,坐在了靈柩的邊緣,緊挨著那具曾經承載著帝國權柄的軀體。
吃自助餐咯~
她伸出猩紅的舌尖,再次舔了舔嘴唇,紫色的豎瞳裡,滿是即將大快朵頤的興奮與期待。
“那麼……”
她的聲音在死寂的教堂中迴盪,帶著一絲孩童挑選糖果般的純真與殘忍。
“接下來,該從哪裡開始品嚐,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