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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青年與海

2025-12-28 作者:冷杉溪

溫爾頓城的清晨,是被沉重的斧鑿聲喚醒的。

曾經腥臭刺鼻的奴隸市場,如今正被整桶的冰冷海水反覆沖刷。

鐵籠被拆解,鎖鏈被熔鑄,那些刻在石磚縫隙裡的陳年血漬,正在陽光下慢慢淡去。

空氣裡,那股混雜著血腥、汗臭與絕望的氣味,似乎都淡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領主府前新設立的“法務與勞務登記處”。

門口排起了兩條長龍:

一條,是滿臉怒容、卻又敢怒不敢言的債主與商販。

他們攥著厚厚的債務憑證,被迫前來登記,將他們的“私人財產”換成一份份陌生的“勞動合同”。

另一條,則是茫然、忐忑,卻又在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微光的奴隸。

他們被解開鐐銬,第一次不是被當成貨物,而是被當成“人”來問話,登記姓名,核算債務,然後領到一張寫著他們未來命運的紙。

塔倫·克蘭,這位前任伯爵,以一種驚人的效率執行著克蘭的每一道命令。

他親自坐鎮登記處,用他那積威已久的冰冷眼神,壓制著所有蠢蠢欲動的反對者。

而那位真正的主人,此刻卻悠閒地待在城堡裡,陪著莉雅收集歸類血楓領的特產,就比如……眼前的這杯楓糖漿。

“克蘭,塔倫他……真的能處理好嗎?”

莉雅不時看著窗外那些隱隱約約的騷動,有些擔憂。

“放心,他比任何人都想處理好。我給了他希望,也給了他枷鎖。現在,他是最希望血楓領變好的人。”

克蘭慢慢地調和著楓糖漿,這是血楓領的特產“血楓”產出的糖漿,味道很甜但不會像白糖那麼齁。

忽然間,房門被輕輕敲響。

“大人,港口那邊出了點事。”

阿什頓在門外恭敬地彙報。

“甚麼事?”

“海面上飄來了一座木筏,還在上面找到了一個活人。”

克蘭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活人?”

“是,大人。是船上的瞭望手,叫艾登。

他……活下來了。”

……

訊息像一陣風,瞬間刮遍了整個溫爾頓港。

海蛇號的瞭望手艾登還活著!

所有人都以為海蛇號早已連人帶船沉入了海底,成了魚蝦的美餐。

畢竟,從船隻失聯到現在,已經過去快十天了。

一個人,在這危險海域上漂了十天,居然還活著?

這簡直是海神顯靈!

當那艘木筏靠岸時,整個碼頭都被圍得水洩不通。

人們爭先恐後地伸長脖子,想看看那個創造了奇蹟的男人。

艾登被兩名水手攙扶著,踏上了碼頭的木板,緊接著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

他看起來糟糕透了:渾身被太陽曬得脫皮,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那條斷腿打著簡陋的夾板,每走一步都牽動著劇痛。

可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是一種混雜著絕望、痛苦,以及某種強烈信念的火焰。

“艾登!真是你小子!你他媽怎麼活下來的?”

“快說說,你都碰上甚麼了?是不是見到利維坦了?”

相熟的水手和碼頭工人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著。負責港口治安的衛兵隊長也走了過來,準備按例詢問情況。

然而,艾登對周圍的一切都置若罔聞。

他推開試圖給他遞水的好心人,目光在人群中瘋狂搜尋,最後落在了那名衛兵隊長的身上。

“我想見領主大人,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向他彙報。”他的聲音聽起來異常沙啞。

周圍的喧鬧,瞬間安靜了一下。

隊長皺了皺眉:“領主大人很忙,有甚麼事,你可以先跟我說。”

“不。”艾登搖了搖頭,眼神固執得像一塊礁石,“這件事,我只能跟凱爾領主一個人說。”

人群中,爆發出幾聲嗤笑。

“哈!這小子是不是在海上漂傻了?以為自己是誰?想見領主大人就能見?”

一個尖嘴猴腮的商人撇了撇嘴。

“就是,大難不死,怕不是想去領主大人那討賞錢吧?也不看看自己甚麼德行。”

“別理他,瘋子一個。他的家人早就領了撫卹金,這下怕是又得收回去咯!”

嘲諷和議論聲此起彼伏,但艾登就像沒聽見一樣。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隊長,重複著那句話。

“求求您了,我必須見領主大人……”

他的堅持,讓隊長也有些犯難。

按規矩,他應該把這個腦子不清醒的倖存者好好照顧一番,等他恢復了一些後再考慮別的。

可不知為何,看著艾登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他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你在這裡等著。”

衛兵隊長決定,將這件事上報給塔倫大人。

至於塔倫大人會不會再上報給領主,那就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城堡書房。

克蘭聽完了阿什頓的彙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一個在海上漂了十天的倖存者,指名道姓要見我?”

克蘭把玩著手裡的楓糖攪拌棒,抬眼看向阿什頓。

“是的,大人。港口衛兵說他精神狀態很不穩定,但意志異常堅定,除了您的名字,甚麼都不肯多說。”

克蘭把攪拌棒放到一邊,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兩步。

“海蛇號出海的時候,這裡的領主還是塔倫,對吧?”

“是,大人,我查詢過出航登記冊,和您說的一樣。”

阿什頓立刻回答,“在您到來之前,海蛇號就已經失聯了。”

“這就對了。”

克蘭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一個應該葬身魚腹的底層水手,在海上餓了十天肚子,九死一生爬回岸上。

第一件事不是找家人,不是找醫師,而是要見一個他根本不可能認識的新領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

“這不合理。”

克蘭繼續說下去,像是在解一道有趣的謎題:“再說了,那位被我關在地牢裡的女王陛下,可不是甚麼心慈手軟的角色。

她的族人出手,向來不留活口。這小子是怎麼從一場必死的屠殺裡活下來的?”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一個本該死掉的人,活了下來。一個本該對我一無所知的人,準確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偏偏在我剛把人魚女王拎回來的節骨眼上,他坐著個破木筏,精準地漂到了我的碼頭。”

克蘭轉回頭,看著阿什頓那幅疑惑的表情。

“你說,你相信這麼巧的事嗎?”

“您的意思是……這是冰鰭人魚的陰謀?”

“陰謀?不像。”

克蘭搖了搖頭,“她們的女王還在我手上,她們沒膽子耍花樣。這更像……一個信使。”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背裡。

“有意思。一個負責大開殺戒,一個負責派人送信。這珊瑚王庭裡,也不是鐵板一塊嘛。”

他敲了敲桌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把人帶過來吧。”

“是,大人。”

“等等。”

克蘭叫住了正要轉身的阿什頓,“先別急著帶到我這兒,讓他吃點東西,好好休息緩緩。“

阿什頓愣了一下,隨即深深地低下頭。

“我明白了,大人。”

看著阿什頓離去的背影,克蘭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的大海。

深海里那幫人魚,到底想幹甚麼?

求饒?還是想玩甚麼新花樣?

不管是甚麼,既然牌已經送到了手上,那就沒有不接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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