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退去,在溼潤的沙灘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夜色下的溫爾頓港,燈火稀疏,遠不如白日那般喧囂。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漆黑的海水中浮現,月光勾勒出她曼妙得近乎妖異的輪廓。
是莉莉絲。
她赤裸著上身,深紫色的長髮如海藻般貼在白皙的肌膚上,水珠順著完美的曲線滑落。
她厭惡地看了一眼遠方陸地上的昏黃燈火,那光芒在她眼中充滿了汙穢與貪婪的味道。
冰鰭人魚的天賦,讓她能夠短暫地改變身體的形態。
一陣細微的骨骼摩擦聲響起,她那條瑰麗的深紫色魚尾,從末端開始,竟緩緩地分裂、收縮、重塑。
鱗片隱去,化為光潔的面板,最終變成了一雙修長筆直,堪稱完美的女性雙腿。
粗糙的沙礫刺痛著新生的腳底面板,一種前所未有的疼痛感讓她眉頭緊鎖。
空氣中混雜著魚腥、塵土和劣質麥酒發酵的酸味,兼職令她作嘔。。
陸地的一切,都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排斥。
但為了族群,為了讓女王和那些耽於享樂的姐妹們睜開眼睛,看清迫在眉睫的威脅,這點不適,她必須忍受。
脫離了大海,她的力量被大幅削弱,從五階的水準跌落到了三階。
但是……足夠了。
對付這些脆弱的陸地生物,已經足夠了。
莉莉絲從礁石的陰影后,取出那套從人類屍體上剝下的粗布衣袍。
衣服上殘留的海水腥氣和屬於另一個雄性的氣味,讓她再次皺眉,但她還是面無表情地穿上了。
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她那美到窒息的容顏和那頭惹眼的紫發,此時她那魚鰭般的耳朵也變成了人耳的模樣。
莉莉絲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落魄的人類女性,走進了溫爾頓港的夜色。
即便被刻意遮掩容貌,但那衣袍根本無法遮掩的曼妙曲線,依舊引來了不少窺視的目光。
尤其是在碼頭附近的酒館區域,那些喝得醉醺醺的水手和傭兵,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慾望。
莉莉絲的紫眸深處寒意一閃而過,在她眼中,這些雄性陸地生物,與那些只知交配的低等海獸沒甚麼兩樣。
而且,他們看起來就軟弱無力,根本比不上莫莫的觸手。
現在的她急需情報,需要一個切入點。
因此她推開一家名為“醉醺醺海馬”的酒館木門。
這裡比白日裡克蘭和莉雅光顧的“金海螺”要雜亂百倍,空氣中瀰漫著汗水、酒精和劣質菸草混合的刺鼻味道。
但也正因如此,這裡是訊息的集散地,是探聽秘密的絕佳場所。
她選擇了一個最陰暗的角落坐下,模仿著記憶中那些被捕獲的弱小生物的姿態,蜷縮起身體,做出瑟縮不安的模樣。
很快,一個端著酒盤的年輕招待走了過來,他的眼睛幾乎要黏在莉莉絲被兜帽半遮半掩的臉廓上。
“小姐,您一個人?需要點甚麼?”
莉莉絲緩緩抬起頭。
剎那間,一張混合了驚恐、茫然與無助的絕美臉龐,撞入了年輕招待的眼簾。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無辜的眼眸注視著他,眼底的水光彷彿下一秒就要凝成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無聲魅惑,悄然釋放。
“我……我不知道這裡是哪兒……我們的船遇到了風暴……”
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紫羅蘭色的眼眸裡蓄滿了淚水,眼看隨時都會淌下。
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瞬間擊中了雄性生物心中最原始的保護欲。
“天……天哪!您的船……是遇到海難了嗎?”
招侍失聲驚呼,立刻引來了周圍酒客的注意。
莉莉絲彷彿被嚇到,猛地低下頭,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別怕,別怕!”
年輕招待湯姆的保護欲瞬間爆棚,他挺起胸膛大聲說道:“這裡是溫爾頓港,您安全了!”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
在莉莉絲精湛的演技和那份非人魅力的雙重作用下,這個叫湯姆的年輕人,徹底淪陷。
他不僅自費為莉莉絲提供了免費的魚湯與麵包,更為了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見多識廣”,將溫爾頓港最近發生的所有大事,都當做英雄史詩般繪聲繪色地講了出來。
莉莉絲低著頭,藏在兜帽陰影下的嘴角,無聲地揚起。
呵,愚蠢的陸地雄性。
她甚至不需要流一滴眼淚,就能讓他們失去所有判斷力,並心甘情願地獻上一切。
“……聽說了嗎?海蛇號,沒了!”
“老天!拉瓦錫那艘船?不可能!那船結實得能撞開礁石!”
“新領主大人親眼確認的,就一塊船板漂回來了,像是被甚麼東西……啃了一口!”
“啃了……你是說……阿戈爾海域的那個……”
“噓!小聲點!那個名字提起來就晦氣!”
莉莉絲的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劃過。
很好。
她的“傑作”,已經在這座城市裡掀起了她所期望的恐慌。
但想要讓局勢再混亂一些,這只是一個開始。
“你們說,新領主大人會不會去把那怪物給宰了?”
一個傭兵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莫名的期待。
“這誰說得準?那可是傳說中的克拉肯!不過……領主大人連溫爾頓伯爵的騎士團都輕鬆解決了,說不定真有辦法呢?”
“就是!你們是沒看到競技場那天!領主大人往那一站,那氣勢……嘖嘖!僅僅用了兩根手指就擺平了‘破城槌’的殺招!”
莉莉絲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新領主,克蘭。黑髮黑眸的人類。
那個黑髮黑眸的領主……從這些人的敬畏中,她拼湊出了一個形象:
一個在極短時間內,以絕對武力掌控了這座城市的強者。
嗯~一個完美的目標。
一個完美的,“證據”。
只要讓這位強大的領主,帶著他的艦隊葬身於阿戈爾海域。
那麼,女王陛下,以及整個珊瑚王庭,還有甚麼理由拒絕一場徹底的戰爭?
一個清晰冷酷的計劃,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要親眼去看看,這位新領主,這位完美的“祭品”,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人物。
“美麗的小姐,房間給您準備好了,就在樓上,很安靜的。”
湯姆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
莉莉絲站起身,對他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真是太謝謝你了,湯姆先生。”
她乖巧地跟著湯姆走上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心中卻在盤算著:
該用甚麼方式,讓這個令人作嘔的黏人傢伙,安靜地永遠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