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交織著貪婪與狂喜的囈語，像一把沾滿汙穢的銼刀，刮擦著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克蘭沒去理會那聲音中的含義。
他只知道，這隻眼睛正盯著莉雅。
還是用一種他最厭惡的，彷彿在估價一件貨物的眼神，和那個視莉雅為工具的天使女皇沒甚麼兩樣！
好啊，新仇舊恨，一起算。
下一秒，黑鱗自他右手飛速蔓延，瞬間覆蓋全身。
他背後的血肉猛然撕裂，一對黑色魔翼悍然展開，捲起的氣流將地面積雪吹得四散。
與此同時，莉雅立刻放棄了對那片黑色穢土的安撫，清澈的蔚藍眼眸中再無一絲猶豫。
她不能成為克蘭的拖累，永遠不能。
寒氣在她周身匯聚，銀髮無風自舞，她抬起手準備吟唱最高階的術式。
戰場瞬間被點燃。
眼看兩個目標已經開始廝殺，拉法怎可能還在一旁看著？
血色的蝠翼一振，他沒有衝向克蘭，也沒有衝向莉雅，而是選擇了那個半途開溜的基薩斯之眼。
三道軌跡，黑、白、紅，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撲向了天空中的邪異巨眼。
基薩斯之眼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莉雅。
在他眼中，克蘭和拉法不過是兩隻礙事的蟲子。
它直接無視了左右襲來的攻擊，瞳孔中射出一道粗壯的暗紫色光束，筆直地罩向莉雅！
然而，一道漆黑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橫插而入，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光束之前。
是克蘭！
足以穿鋼透鐵的毀滅光束轟擊在克蘭身上，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徹底湮滅。
“怎麼可能……”
基薩斯眼睜睜看著克蘭在自己面前毫髮無傷，光束似乎被全部吸收了，根本無法越過克蘭。
趁著這個空當，克蘭已然衝至巨眼下方。
他手中緊握的“終夜”大劍，自下而上，狠狠捅進了基薩斯之眼那龐大的眼球底部！
“噗嗤——！”
漆黑的劍刃如切腐肉，毫無阻礙地沒入其中，直至劍柄。
克蘭手臂肌肉繃緊，雙翼拍打間他握著劍柄的手猛地向上一扯！
終夜的劍刃上沒有任何阻力的回饋，在他的斬擊下直接將大半個眼球徹底撕裂。
“撕拉——！！！”
一道長達數百米的恐怖傷口，被硬生生從眼球的底部撕開！
晶狀體被撕裂的瞬間，沒有血液隨之淌出。
噴湧而出的是散發著惡臭的粘稠晶液，如同暴雨般傾盆而下。
“啊啊啊啊——！！！”
遠在骸骨王座之上的基薩斯，發出了撕心裂肺的靈魂咆哮。
畢竟，這就是他自己的眼睛，痛感一滴不剩的全反饋給了他自己。
那不僅僅是肉體的劇痛，更是靈魂被直接撕裂的酷刑！
劇痛讓天空中的巨眼瘋狂地抽搐，它正欲調轉所有力量，將身下那隻該死的螞蟻碾成粉末。
可另一道血影，已然殺到。
“真礙事。”
拉法看著那些從傷口中瘋狂湧出，試圖纏繞向克蘭的血色神經束，眼中閃過不悅。
他不想讓這些雜物，打擾了自己的稍後的血戰。
雙劍交錯，血光迸現。
“夜吻”與“血擁”化作一道猩紅的十字風暴，精準地切過巨眼那被撕裂的傷口邊緣。
無數試圖再生的血絲與神經束被瞬間斬斷、絞碎。
拉法甚至順手一劍，將巨眼下方一大塊正在蠕動的血肉組織直接削了下來。
他不是在幫忙，他只是在清理一個被弄髒了的“決鬥場”。
克蘭與拉法的連番重創，為莉雅創造了絕佳的時機。
冰，或許無法徹底根除這同源的力量。
但她身體裡流淌的，並非只有精靈的血脈。
莉雅眼中的蔚藍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陽光般璀璨耀眼的金色。
一股神聖浩瀚、不容侵犯的氣息，自她身軀中轟然爆發，代表著天使皇族血脈的六片光翼在她身後徹底綻放！
“以光之名……”
她的聲音不再空靈，而是充滿了威嚴。
基薩斯竊取了冰封之種的力量，卻永遠無法觸及這源自星界最本源的權柄。
莉雅高舉起雙手，天地間所有的光線，都在這一刻被她所吸引、所支配。
“創世餘暉。”
拉法此時全身的汗毛猛地倒豎。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致命的危機感，讓他血液都為之凝固。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個正在匯聚光芒的銀髮精靈，猩紅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那敏銳的戰鬥感官，從那團光中感受到了久違的死亡陰影。
即使是先前與克蘭交戰的後半段，克蘭也遠遠沒有給予他這種感覺。
沒有任何猶豫，拉法雙翼狂振，化作一道血光頭也不回地向著遠方瘋狂撤離。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那玩意兒捱上一下，絕對會死！
基薩斯之眼也感受到了威脅，它瘋狂地扭動著身軀，想要逃離這片區域。
但克蘭，卻默契地死死纏住了它。
他展開雙翼，惡魔之軀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用最蠻橫的方式阻擋著它的退路。
“混蛋！！！等那東西落下來咱倆都得死！！！”
克蘭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知道嗎？這已經是第二次有人對我這麼說了。”
莉雅全力以赴下的破壞力到底有多大，他自己還真沒見過，說實話克蘭還挺期待的。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讓這隻噁心的眼球，把這記術式完完整整地全部吃下去。
終於，莉雅手中的光芒匯聚到了頂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撕裂空間的衝擊波。
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柱，從雲端撕裂了無數烏雲的阻隔重重砸下，精準地命中了那隻被克蘭死死攔住的基薩斯之眼。
光，無窮無盡的光。
基薩斯之眼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哀嚎，它那龐大的身軀，就在接觸到光柱的瞬間開始無聲消融。
不是燃燒，不是蒸發，而是從最基礎的粒子層面，被徹底分解。
光柱貫穿了巨眼，餘勢不減地轟入地面。
金色的光芒以光柱為中心，如同一朵綻放的蓮花，向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光芒所過之處，無論是飄落的黑雪，還是地上蠕動的穢土，都在這神聖的光輝下迅速消散，化為虛無。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當光芒散去，場面陷入了一片死寂。
天空中的烏雲漩渦消失了，露出了北境那特有的灰白色天空。
基薩斯之眼，連同它帶來的所有汙穢，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以莉雅為中心半徑足足一公里的區域內，所有的黑色穢土都被徹底湮滅。
更遠處的黑色地面，邊緣的黑雪瘋狂地向後翻湧退縮著，露出了下方被侵蝕前那潔白無瑕的積雪。
那條由克蘭鋪設的塑膠隔離帶，此刻居然顯得有些多餘。
呵，這些黑雪還真是一幫賤骨頭。
先前莉雅好言相勸愛搭不理，現在直接上狠活逃得比扎羅都快，給它們慣的！
克蘭緩緩降落在莉雅身邊，黑色鱗甲迅速褪去。
他看著眼前這片被淨化的土地，又看了看身邊擔心對方沒死打算再來一擊的莉雅，眼中滿是震撼與自豪。
這就是他的莉雅，他此生唯一的摯愛。
而在數公里之外，剛剛穩住身形的拉法，呆呆地看著那片被硬生生“擦”出來的白色圓形區域，以及那片區域邊緣還在因恐懼而不斷後撤的黑色穢土。
他嚥了口唾沫，狩獵的狂喜被劫後餘生的慶幸徹底掩埋。
拉法第一次感覺，這個世界好像比他想象的……要瘋狂那麼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