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雅,我得去看看。”
克蘭沉聲說,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探尋真相的堅定。
“我跟你一起去。”
莉雅瞬間抓緊了他的手臂,堅決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猶豫。
她絕不會讓他獨自面對未知的危險。
克蘭望著她,那句“太危險了”在唇邊打了個轉,又被他嚥了回去。
以莉雅的性格,強行阻止只會讓她更擔心。
自己擔憂莉雅的安全,但對方又何嘗不是如此?
他很清楚,讓莉雅獨自留在這裡胡思亂想,擔驚受怕,才是對她最深的折磨。
更何況,以莉雅如今七階巔峰的實力,她說要保護自己絕對不是空話,剛才的僵持局面也全靠她解的場。
“好。”克蘭點頭,“但你得在小白背上,從空中跟著我。地面情況複雜,我單獨行動更快,也更靈活。”
他轉向一旁,巨大的石巨人墨菲特還在撓著自己的石頭腦袋,那憨厚的神情,似乎還沒從剛才那驚天動地的場面裡反應過來。
“墨菲特,我需要你留下。守住谷口,除了我們別讓任何東西從林子裡溜出來。”
墨菲特似懂非懂地捶了捶胸口,發出“咚咚”的悶響,那聲音沉悶而有力,算是應下。
克蘭最後望向莉雅,而她踮起腳尖,在克蘭唇上印下一個輕吻。
“去吧,一切小心。”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放心。”
克蘭回以一笑,轉身的瞬間,眼底的溫柔便被銳利取代。
他不再遲疑,轉身直面那片吞噬光線的幽暗森林。
空氣中,那道微弱到近乎消散的虛無氣息,被克蘭精準地捕捉到了。
它就像黑暗中的一道縫隙,難以察覺,卻又真實存在。
這場詭異的獸潮絕不會平白無故發生,但想要弄清這一切,必須先抓到那個虛無人影。
下一瞬,克蘭的身影如同一支離弦的黑箭,徑直扎進密林的黑暗深處。
……
與此同時,冷杉林的另一端。
拉法·布魯赫正用臂彎夾住長劍,緩慢地擦拭著。
劍刃上沾染的汙血太過腥臭,讓即使是身為血族的他都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厭惡。
那些血液混雜著各種異變生物的腐敗氣息,孱弱,骯髒,根本不值得他吸收。
拉法手中的長劍劍身狹長,呈現出一種吞噬光線的黑暗,彷彿能將周圍的光線都吸入其中。
擦拭完畢的劍體光潔如新,不見半點血痕,映照出拉法冷峻而英俊的面容。
此劍,名為“夜吻”,是布魯赫家族的家傳武器之一。
而拉法的腳邊,數百頭畸變怪物的屍體散亂地躺著。
不同於克蘭那邊的血肉模糊,這裡的屍體都異常“完整”。
它們唯一的傷口,是一道貫穿身體、平滑如鏡的切痕,精準而致命。
“無趣。”
拉法猩紅的瞳孔裡,失望的情緒幾乎要滿溢位來。
那是一種對力量的極度渴望,卻又得不到滿足的空虛。
他們小隊從貪婪王庭遠赴這片苦寒的北境深處,只為尋求一場能點燃他血液的試煉,一個能逼他拔出第二把劍的對手,藉此衝破困擾他百年的七階瓶頸,達到更高的境界。
傳說中,北境的古老森林裡棲息著堪比巨龍的魔物,甚至有更古老的存在。
可他一路行來,遇到的只有這些只會嚎叫的拼接怪物。
它們空有數量,卻無靈魂,根本無法激起他一絲一毫的鬥志。
太弱了。
弱到甚至無法讓他認真起來,連讓他動用真正的力量都做不到。
這股突如其來的獸潮影響了他與小隊成員之間的會合,已經耽誤了一些時間。
正當他準備動身前往冷杉林更深處時,他的耳尖極輕微地動了一下,捕捉到了一絲尋常人無法察覺的異動。
一股奇特的波動,從遙遠的方向傳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拉法停下腳步,閉上了眼。
緊接著,他的指尖從自己手腕劃過,
一道細微的傷口裂開,流淌而出的鮮血卻沒有滴落。
殷紅的液體懸浮在半空,在他的意志操控下匯聚成一團不斷蠕動的血球。
血球表面光滑,內部的液體卻在高速旋轉,逐漸拉伸,變形。
片刻之後,一隻栩栩如生的血色蝙蝠凝聚成形。
它沒有實體,完全由拉法的血液構成,通體晶瑩剔透,薄翼上甚至能看到細密的血管紋路。
血蝙蝠在他身旁無聲地徘徊了一圈,然後雙翼一振,化作一道血影朝著森林深處疾馳而去。
這是他最隱蔽的斥候,是他感官的延伸。
透過這隻小東西,千米之內的風吹草動,都將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裡。
拉法的意識與遠去的血蝙蝠完全同步,他“看”到了飛速倒退的樹木,感受到了穿過薄翼的冰冷氣流。
血蝙蝠的飛行軌跡並非直線,它靈巧地避開每一根枝幹,緊貼著地面,幾乎與林間的陰影融為一體。
很快,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混雜著一種奇特的冰霜氣息,傳入了他的感知。
血蝙蝠悄無聲息地停在一根樹杈上,收攏了翅膀。
拉法的“視野”,豁然開朗。
他“看”到了。
兩個高速移動的目標,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接近。
前方一個,氣息虛無、詭異,充滿了扭曲的惡意,像一團正在蠕動不休的陰影,不斷地侵蝕著周圍的一切。
後方一個,緊追不捨,那股氣息磅礴而熾熱,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那股氣息……
那是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力量。
它不像鬥氣那樣剛猛霸道,也不似魔力那樣飄渺變幻。
這股力量異常純粹,甚至……拉法從中似乎嗅到了同族的氣息,可對方明明只是一個人類。
在這股力量的核心,還糾纏著另一種更深邃、更古老的氣息,帶著君王般的威壓與毀滅的意志,彷彿沉睡的古神甦醒。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竟完美地熔鑄於同一個生命之內,彼此交融,不分彼此。
拉法那百無聊賴的神情終於出現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
他那猩紅的瞳孔裡,慵懶的失望感正迅速褪去。
看來,這片令人厭倦的北境森林裡,還是有那麼些東西能讓他稍微認真一些的。
“有意思……”
一抹笑意,終於爬上了拉法的嘴角,那笑容帶著一絲嗜血的興奮,以及找到“玩具”的期待。
他徹底無視了前方那個虛無的“獵物”,目光彷彿穿透了層疊的林木,死死鎖定了後方那道追擊而來的身影。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在那裡。
這才像話。
這片貧瘠的凍土,總算出現了一個值得他拔劍的對手,一個能讓他真正興奮起來的存在。
他扭了扭脖頸,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那是力量在體內流轉的聲音。
下一刻,拉法的身形融入了血霧。
沒有風聲,沒有落葉被踩踏的碎響,他移動的方式超越了物理的常理——更像是一蓬血霧從一棵樹下,瞬間彙集到了另一棵樹下。
在血遁的加持下,拉法的行動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他與那場追逐保持著一個絕妙的距離,既不會被發現,又能將前方的一切盡收眼底。
按照這個速度,他很快就能和那個人類交上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