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蘭的疑問，讓塔內宏偉而靜謐的空間，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靜。
她看著克蘭鄭重的神情，又看了看依偎在他身邊，同樣投來探尋目光的莉雅，輕輕嘆了口氣。
那張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沉重與後怕。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必須先糾正你們一個認知上的錯誤。”
佩爾西亞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書海中迴響，“冰封之種，從來都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克蘭和莉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
“更準確地說，它們是一把鑰匙的兩半。”
佩爾西亞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某個遙遠的過去，“一把用以解開禁錮某些極端恐怖存在的……鑰匙。”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將那段塵封的、足以顛覆世界認知的歷史，以最簡潔的方式呈現出來。
“很久以前，一個曾屬於星域的強大存在，祂因覬覦那份被禁錮的力量，也為了獲得那份力量本身，從星界竊走了其中一半的‘鑰匙’。我們稱其為……偽神。”
偽神。
這個詞讓克蘭的心頭一跳。
“然而，祂很快就發現，自己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佩爾西亞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嘲弄，“不完整的‘鑰匙’，非但無法開啟門扉，反而是一件自我毀滅的刑具。除非……能找到一個完美的‘鎖芯’。”
她看向莉雅，蔚藍的眼眸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有憐惜，有讚歎，也有欣慰。
“一個同時擁有精靈對元素的極致親和，以及天使海量魔力作為支撐的完美存在。就像你，莉雅。只有這樣的身軀，才能承載並最終掌控‘鑰匙’的力量，而不是被其反噬，徹底冰封。”
佩爾西亞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克蘭腦中的迷霧。
霜骸指揮官、無面者、那些悍不畏死追殺莉雅的黑甲……所有的一切，瞬間串聯了起來。
那個偽神，在發現自己無法使用那一半“鑰匙”後，便將目光投向了擁有另一半“鑰匙”的莉雅。
克蘭的拳頭在身側無聲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一股冰冷的怒火，從他心底最深處燒起。
原來在那些東西眼裡，莉雅的死活根本無所謂。
她不是一個活生生的精靈，只是一個行走的、有生命的容器。
它們想要的，只是從她體內挖出那另一半“鑰匙”！僅此而已！
“既然冰封之種如此重要，那場針對祭壇的襲擊，天使一族為何毫無作為？”
克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質問的鋒芒，“就那麼眼睜睜看著那些黑鎧闖入，看著莉雅那麼無助直至消失？”
莉雅感受到了克蘭的情緒，伸手握住了他攥緊的拳頭，用自己的溫度安撫著他。
佩爾西亞沒有迴避克蘭銳利的目光，臉上反而露出一絲苦澀與愧疚。
“因為我們……來不及。”她輕聲道，“偽神遮蔽了天機，動用了某種我們未知的權能，讓祂的爪牙毫無徵兆地降臨。那個偽裝成女皇侍女潛伏的‘無面者’，一定也在其中動了不少手腳。
當星界的觀測臺偵測到那股異動時，屠殺已經開始。
等我趕到時，祭壇只剩下滿地屍骸，而你，莉雅……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並非藉口，而是我們犯下的過錯。星界的傲慢，低估了偽神的決心，也低估了祂的瘋狂，這確實是事實。”
佩爾西亞的坦誠，讓克蘭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只是無法接受莉雅曾經遭受的那種無助與危險。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佩爾西亞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自見面以來最真切的笑容，她看著緊緊交握的克蘭和莉雅，眼中閃爍著奇妙的光彩。
“克蘭先生，你或許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你們之間最深層次的生命本源交融，以你那強大而特殊的血脈作為‘鎖釦’，徹底錨定了莉雅體內的‘鑰匙’。
它不再是外來之物，而是真正成為了她靈魂與生命的一部分。”
佩爾西亞興奮地站了起來，像個發現了新大陸的孩子，繞著兩人走了一圈。
“現在的冰封之種，除非莉雅自願，否則任何外力都無法將其剝離。它與她的靈魂徹底繫結，那個偽神的計劃已經從根源上……徹底破滅了。”
這無疑是今天聽到的最好的訊息。
克蘭緊緊回握住莉雅的手，心中最後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他看向莉雅，發現她也正看著自己，那雙美麗的眼眸裡，盛滿了安心與化不開的愛意。
他們的結合，不僅是情感的歸宿，更是在冥冥之中，為彼此帶來了最堅實的守護。
克蘭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都平復下去。
眼下的威脅雖然暫時解除，但一個覬覦著莉雅，並且擁有強大勢力的“偽神”始終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而眼前這位看似蘿莉，實則可能是活了不知多少個世紀的天使書記官，無疑是一部行走的世界級百科全書。
她瞭解星界，瞭解偽神，瞭解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人不知道的秘密。
她的知識，對於即將面臨更大挑戰的冷杉領而言，是無價之寶。
克蘭看著佩爾西亞，腦中一個大膽的念頭逐漸成形。
他鬆開莉雅的手，站起身，鄭重地對著眼前這位嬌小的天使，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
佩爾西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
“克蘭？”莉雅也有些不解。
克蘭沒有立刻說話，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用一種極其誠懇的語氣開口。
“佩爾西亞小姐。”
“嗯？”
“冷杉領的圖書館，還缺一位館長。”
佩爾西亞眨了眨她那雙純淨的眼睛，一時間沒能跟上克蘭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
她似乎明白了甚麼，但是對此感到非常意外。
“我代表冷杉領，正式邀請您加入我們。”
克蘭的表情嚴肅而真摯，“雖然我們無法提供像這裡一樣浩瀚的藏書，但我們可以提供一個能讓您安心駐留之所。”
“您不必再一個人孤單地守著這座高塔，觀測著冰冷的星圖。在冷杉領，您將擁有最新鮮、最前沿，由我們親手創造的，前所未有的知識。”
克蘭的最後一句話，精準地敲在了佩爾西亞的心坎上。
知識……前所未有的知識。
對於渴望著收集世上所有知識的佩爾西亞而言，這才是最有誘惑力的邀請。
佩爾西亞看著克蘭，又轉頭看向莉雅。
莉雅的眼中充滿了期待與希冀，她也朝著佩爾西亞，露出了一個不含任何雜質的溫暖笑容。
這個活了漫長歲月的書記官，第一次感覺到了那名為“心動”的情緒。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這片由書籍構成的浩瀚森林，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對緊密相連的年輕男女。
或許，記錄歷史，不如……親身參與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