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王庭。
艾瑟薇婭慵懶地靠在黑曜石王座上,單手支著下頜,饒有興致地注視著面前的空間窺鏡。
鏡中,正是月光聖殿上空的唯美一幕。
克蘭緊緊擁抱著莉雅,彷彿要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裡;而莉雅背後那三對流淌著聖潔光輝的羽翼,也以一種庇護的姿態,將兩人溫柔地包裹起來。
“看來,不用我出手了?”
艾瑟薇婭的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極富韻律的輕響。她鬆了口氣,再次陷入王座的柔軟靠背中。
這兩個小傢伙,比她預想中要出色得多。
她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莉雅身後那六片光羽之上。
鏡面拉近,每一根羽毛的細節都清晰可見,卻並非實體,邊緣勾勒著淡淡的金色,神聖得不容任何褻瀆。
艾瑟薇婭唇角的弧度愈發玩味,她像是回想起了甚麼,低聲自語道:
“六翼?沒想到,你居然是她的女兒……”
她輕輕搖了搖頭,那雙深邃的紅眸中閃過一絲懷念,以及一絲不加掩飾的,作為勝利者的愉悅。
“哎呀,我的好姐姐,這次可是我贏了。”
……
月光聖殿的陰影之中,一縷黑煙正貼著地面飛速逃離。
伊拉拉,或者說“無面者”,此刻心中只剩下劫後餘生的驚悸。
她怎麼也想不通,那個看似柔弱的精靈公主,體內怎麼會蘊藏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先是足以凍結萬物的絕對零度,現在又是……那種讓她靈魂都在戰慄的神聖氣息。
那是天敵的味道。
再不走,恐怕就真的走不掉了。
“看來這次沒機會了,先走為妙……”
她心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一個帶著幾分慵懶的女人聲音,卻毫無徵兆地從背後響起。
“走?我沒說你可以走了。”
誰?!
伊拉拉渾身的黑煙猛地一滯,一股涼意從不存在的脊椎直衝頭頂。
她想也不想,就要將自身徹底霧化,遁入更深層的陰影位面。
然而,她驚恐地發現,周圍的空間像是從液體瞬間凝固成了最堅硬的水晶。
她被封死了,像一隻被凍在琥珀裡的蟲子,動彈不得。
下一刻,她眼前的景象一陣扭曲,斗轉星移。
當視野重新清晰時,她已經身處一座宏偉得令人窒息的大殿之內。
穹頂之上,是緩緩流動的星雲漩渦,腳下,是光滑如鏡、能倒映出靈魂的黑石地面。
而在大殿的盡頭,那個聲音的主人正斜倚在王座上。
她交疊著修長的雙腿,一隻白皙如玉的裸足隨意地輕點在地面;黑色面紗遮住了她的容顏,卻遮不住那份彷彿與生俱來、視萬物為塵埃的傲慢。
“甚麼?!”
伊拉拉徹底懵了。
精心策劃了半年之久的計劃,被那個叫克蘭的男人攪得一團糟。
現在,又憑空冒出來一個氣息恐怖到讓她幾乎要當場崩潰的惡魔君主。
眼前這個女惡魔……比她暗算的那個精靈女皇緹坦妮婭,要強上太多太多了!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本來呢,我是不想插手這種小打小鬧的。”
艾瑟薇婭終於抬起眼皮,目光卻沒有落在伊拉拉身上,而是百無聊賴地欣賞著自己剛保養好的指甲。
“但是,你對那女孩的行為和態度,讓我很不爽。”
伊拉拉聽到這話,反而冷靜了下來。
原來不是衝著自己來的,只是單純地看不順眼?這種喜怒無常的君主她見得多了。
“那又怎麼樣?”她發出一陣尖銳的冷笑,試圖用言語找回一絲主動,“你以為憑這種籠子,就能留得住我?!”
話音未落,她那被禁錮的身體猛地炸開,化作一團濃郁的黑霧,竟真的從那看似無懈可擊的空間牢籠的縫隙間絲絲縷縷地滲透了出去。
脫困了!
伊拉拉心中一陣狂喜,正準備回頭嘲弄對方的愚蠢,卻發現王座上的那個女惡魔,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她只是慢條斯理地抬起了右手,纖長的食指在空中隨意劃了幾下。
與此同時,剛剛逃出生天的伊拉拉,忽然感覺到了不對勁。
周圍的空間,不,是她自身的存在,連同她所在的那片空間,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強行凝固了,就像一面承載著周遭景象的鏡面。
她能思考,能感知,但構成她身體的每一縷黑煙,都像是被釘死在畫卷上一樣,無法動彈分毫。
恐懼,如同無形的巨手,攫住了她的意識。
下一秒,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裂痕,在她的“映象”中憑空出現,一閃而過,精準地切過她黑霧形態的邊緣。
沒有聲音,沒有衝擊。
但伊拉拉能清晰地“感覺”到,屬於自己的一部分,被永遠割離掉了。
那不是物理上的切割,而是概念上的抹除。
那一小縷構成她存在的黑霧,連同它所攜帶的意識、記憶、力量,被那道空間斬擊傳送到了某個絕對虛無的未知次元,徹底湮滅。
“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劇痛到扭曲的意識在那片黑霧中反覆痙攣。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不計其數的空間斬擊,如同最精準而冷酷的手術刀,撕裂著她的靈魂與肉體。
每一次閃爍,都代表著她的一部分被永久地剝離、放逐、歸於虛無。
劇痛,無法形容的劇痛,如山崩海嘯般淹沒了她的全部感知。
那無異於凌遲,不,這甚至比凌遲還要痛苦千倍萬倍。
因為凌遲摧殘的只是肉體,而黑霧中的任何一部分,卻都是她的化身,承載著她的每一分感知。
這也就意味著,她將被成千上萬次撕碎,在這一遍又一遍的毀滅中體會著絕望。
這是比凡間最殘酷的凌遲還要恐怖億萬倍的、針對靈魂與存在的酷刑。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飛速縮小,每一記空間切割都會帶走屬於她的一小部分。
那被切掉的部分所帶來的空虛感,和剩餘部分所承受的劇痛,交織成一曲絕望的交響樂。
“不!不——!”
她瘋狂地想要尖叫,想要掙扎,想要向自己的主人求救。
可是,連祂自己都被禁錮在冰封王座之上,無法重臨人間,又能幫上她甚麼呢?
但她甚麼都做不到,只能被困在這片絕對靜止的“映象”裡,清醒感受著自己被一片片肢解,一點點走向徹底的虛無。
她的意識開始混亂。
她想起了自己誕生的那個深淵角落,想起了主人賜予她名字時的場景,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成功模仿並殺死目標時的興奮……可這些都隨著她被逐漸肢解,記憶也開始不斷缺失,
那些構築了她全部“人生”的記憶,正隨著那些斬擊,被一片片地削掉,變得殘缺不全。
我是誰?
我為甚麼會在這裡?
好痛……
為甚麼……會這麼痛……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存在,從一團濃郁的黑霧,變成一縷稀薄的青煙,最後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小點。
她甚至已經忘記了恐懼,忘記了疼痛。
只剩下一種即將被徹底抹去的、最純粹的茫然。
當最後一道空間斬擊落下時,那最後一點證明她存在過的痕跡,也消失了。
伊拉拉,或者說“無面者”,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被徹底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