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薇婭斜倚在一張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躺椅上,身下是懸浮於虛空中的巨大魔晶花園。
無數稜面折射著來自未知維度的幽光,將她的領域映照得如同一場瑰麗而冰冷的夢境。
“唉……真是無聊,露她這些天不在,身邊連個說話的都沒有。”
她並未佩戴黑紗,絕美的面容上掛著一絲百無聊賴。
指尖,一塊剔透的空間窺鏡正在緩緩旋動,晶體內清晰地映照出冷杉領城牆上發生的一切——從巨鷹降落,到瑟芮婭宣讀使命,再到克蘭那番半是安撫半是宣示主權的演講。
當看到瑟芮婭走進那棟克蘭為她們準備的“大使館”,這位精靈劍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時,艾瑟薇婭嘴角的弧度終於提起了些。
那抹被她隨手留下的空間波動,看來給這位七階劍聖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心理陰影。
而這道空間波動也被瑟芮婭無意間帶到了精靈王庭,倒是給她省下了不少功夫。
“大使……精靈……月光聖典……”
艾瑟薇婭輕聲念著這幾個詞,“事情好像越來越有趣了。”
她坐直了身體,伸了個懶腰,完美曲線在貼身的黑色絲裙下展露無遺。
她已經在這裡沉寂了太久,艾瑟薇婭忽然覺得,或許是時候該出去隨便走走了。
……
精靈之森,諾拉曼爾王庭。
緹坦妮婭端坐於活體古樹編織的王座上,眉頭緊鎖。
她的意識與整片森林相連,感受著生命古樹“達斯勒爾”的脈搏,每一次共鳴的頻率都如心跳般重要。
只是,最近幾天開始那脈搏表現得很不對勁,時而沉寂,時而狂躁。
是月光聖典將至?還是因為……莉雅?
一想起遠在千里之外的莉雅,她的心就不由得被小小地刺痛了一下。即使她只是一個危機下無奈的結果,但再怎麼說,莉雅也是她唯一的女兒。
突然,緹坦妮婭睜開雙眼。
王座前方的空間忽然被一道漆黑的裂隙無聲劃開。
沒有魔力波動,亦無能量溢散。
彷彿這空間本身,就是來者的僕從。
待空間裂隙完全展開後,一個身著黑裙的女人從裂隙中顯露身形。
她走得很隨意,像是從自家後院踱步到前庭。
那道撕裂空間的漆黑裂隙在她身後悄然彌合,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彷彿它從未存在過。
她身著的那套夜色禮裙剪裁得極為大膽,不及膝間的裙襬,讓那雙修長雪白的腿部和精緻的足踝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腳下沒有鞋履的束縛,只是一雙小巧的玉足輕點在光潔地面上,可她邁出的每一步都帶著無聲威壓。
她出現的瞬間,王庭內所有流動的自然元素,驟然凝固。
而構成王座的鮮活藤蔓,甚至不受控制地向後蜷縮,像是在躲避天敵。
緹坦妮婭體內的八階魔力瞬間沸騰,王座的藤蔓在她身後舒展,化為一道翠綠的屏障。
來者的力量,顯然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會比自己更強!
“深淵君主。”
緹坦妮婭的聲音冰冷而威嚴,“這裡是諾拉曼爾,獨屬於精靈的家園,你越界了。”
艾瑟薇婭的目光甚至沒在她身上停留,似乎是對眼前的場景有些失望。
她環顧著這座生命的宮殿,最終視線落在貫穿王庭的生命古樹上。
這棵生命古樹龐大得難以想象,即使在數十公里外依舊能瞻仰到它偉岸的身姿。正是因為有了它,精靈們從不會走錯歸鄉的路。
“這就是達斯勒爾?”她歪了歪頭,“長勢不太好,甚至有些枯萎。”
她的語氣,像是在評價一盆廉價的盆栽。
“看來,你這個所謂的守護者,不太盡職啊。”
這句簡短評價,卻是最露骨的挑釁。
緹坦妮婭王座扶手上的藤蔓,瞬間長出數寸長的尖刺。
“無故闖入我的王庭,就是為了評價我的花園?”
“當然不是。”艾瑟薇婭終於看向王座上的精靈女皇,笑了。
“我來提前看看,我選定之人的伴侶,是在甚麼地方長大的。”
選定之人?伴侶?
這兩個詞如驚雷貫入腦海。
提坦妮婭的記憶在彼此拼湊與交融,漸漸浮現出一個陌生的身影。
正是攪動著北境風雲,“拐走”自己女兒,並徹底俘獲了她真心的那個人類。
克蘭。
難道他背後站著的,竟是一位深淵君主?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讓這位王庭之主如此看重?
這個事實,甚至比對方起步八階的實力更讓她感到窒息。
緹坦妮婭想到克蘭身上所有不合常理之處,以及他身後那股深不可測的力量……
一切都有了答案,他背後站著的,是整個深淵王庭。
“看來,你明白了。”
艾瑟薇婭很滿意緹坦妮婭臉上的震驚。
“你的女兒,莉雅。”
她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紅唇,“她的資質出眾,血脈純淨。對於她,我很滿意。”
“她能成為我選定之人的永恆伴侶,那是他的福氣,我對此也很欣慰。”
艾瑟薇婭語氣中的滿意,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絕對掌控。
緹坦妮婭臉上的鎮定徹底碎裂,她猛然站起。
屬於八階精靈女皇的威壓,混合著整座森林的生命怒火轟然爆發。
王庭內,古樹的枝葉狂舞,地面草木忽然開始瘋長。
然而,那股力量撞在艾瑟薇婭身前三尺處,卻消弭於無形。
她甚至沒有動,只是眉梢輕挑,本就冷豔的眼神愈發冰冷。
“看來,你沒搞清楚狀況。”
她緩緩抬起右手,“我今天來,只是通知你,不是商量。”
“月光聖典之時,他們會來。
我不希望有甚麼不長眼的傢伙出來礙事。不管是你,還是你們精靈族內那些活得太久腦子僵化的老東西。”
艾瑟薇婭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否則,我不介意把你的這座花園,連根拔起。”
她說完指尖輕劃,再度撕開了一道空間裂隙。
“等等!”
緹坦妮婭忍不住叫住了她。
艾瑟薇婭停步,卻沒有回頭。
“你剛才說……永恆?怎麼可能?他只是一個人類,不過一瞬的短暫生命怎能稱之為永恆?”
“是嗎?那麼如果我告訴你,他身上流淌的血脈,並不只屬於人類呢?”
這個訊息讓所有線索再次相連,緹坦妮婭在還原真相的最後一塊拼圖後,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道說……可為甚麼是他?”
緹坦妮婭問出了最後的困惑,“以你的力量,為何會選擇一個人類?”
艾瑟薇婭似乎思考了一下。
“因為,我喜歡。”
她淡淡地留下了這三個字,身影消失在裂隙中。
空間癒合,寂靜重新籠罩王庭。
緹坦妮婭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片刻之後,她緩緩坐下,身體靠在椅背上。無力感只持續了一瞬,便被刺骨的冰冷所取代。
她抬起頭,望向生命古樹的頂端。目光穿透層層枝葉,彷彿看到了深埋古樹核心,那個關於莉雅的、沉重而古老的“命運”。
緹坦妮婭眼中閃過前所未有的決然。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的翠綠光芒,化作一道決絕的符文,瞬間沒入古樹根系的黑暗深處。
一場古老的犧牲,也許就此被提前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