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把漆黑重劍的劍尖上傳來的冰冷,距離她的咽喉不足一寸,卻紋絲不動,顯露出使用者對力量近乎變態的掌控力。
敗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無法接受。
身為精靈王庭最強的劍聖,她兩百多年來沉浸劍術,心無旁騖,自信在技藝上已臻化境。
然而今天,在這片蠻荒的北境之地,她引以為傲的劍術,居然敗給了一個年齡不過她零頭的人類。
那她這兩百多年的苦修與磨礪,又算是甚麼?一個笑話嗎?
敗了就是敗了,輕敵?沒出全力?這些都不是藉口。
克蘭緩緩收回終夜,沉重的劍身歸入鞘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朝依舊僵在原地的瑟芮婭微微躬身,這是一個標準的決鬥禮,既是致意,也是宣告。
“多謝指點。”
瑟芮婭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克蘭的心情卻相當不錯。
他當然清楚,如果堂堂正正地比拼劍理招式,現在的自己根本就不是瑟芮婭的對手。
但誰讓他不講武德呢?
【死神之眼】能放慢感知時間,讓她引以為傲的速度優勢蕩然無存;而剛才那看似玄妙的一記上撩,則是天賦樹中一個名為【振刀架勢】的無賴招式,效果簡單粗暴——在完美格擋的瞬間,可以直接震飛對手的武器。
對於瑟芮婭這種機制怪來說這兩個天賦就是天克,至於數值——克蘭甚麼時候缺過?
小開不算開,只要贏了就行。
克蘭看著瑟芮婭那副備受打擊、搖搖欲墜的樣子,心裡甚至還有點過意不去。
但願別把這位心高氣傲的精靈劍聖給打得道心破碎了,怎麼說也是莉雅的老師,算是半個孃家人。
再說了,真把她打擊到了,以後誰來當免費的陪練?下次請她多喝幾杯好了。
就在這時,一連串新的資訊流在克蘭眼前浮現。
【在與強者的對練中,你領悟了新的戰鬥韻律。】
【重劍新架勢已掌握:皇家節奏】
【皇家節奏:源自精靈皇族的優雅劍技,在你的理解下,已演化為更具侵略性的單體搏殺術。該架勢下,你的攻擊速度與招式銜接流暢度小幅提升,且擁有多套適應不同距離的攻擊模組。】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與擅長清場和AOE控場的【弧刃迴天】不同,【皇家節奏】顯然更適用於高強度的單挑。
克蘭正盤算著下次該怎麼“請教”瑟芮婭,以解鎖更多的動作模組,右手卻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不受控制的輕微顫抖。
不對勁。
這感覺他再熟悉不過,正是惡魔手臂即將轉化的前兆!
克蘭的臉色微微一變,迅速收斂了心神。他不再看瑟芮婭,只是留下一句言簡意賅的道別。
“我還有些事,先告辭了。”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快步離開,將依舊失魂落魄的瑟芮婭獨自留在風雪飄搖的中庭。
……
“砰!”
克蘭幾乎是衝回了自己的房間,反手將厚重的木門死死鎖上。
他靠在門後,急促地喘息著,緊緊盯著自己的右臂。
遲了。
幽藍色的光焰從面板下噴薄而出,猙獰的黑色鱗甲如活物般瘋狂蔓延。
骨刺撕裂了皮肉,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咔咔”聲,他的右臂再次化作那隻可怖的惡魔之腕。
克蘭皺緊了眉頭。
他一直試圖搞清楚這惡魔右腕的觸發條件。
上一次對戰霜骸指揮官,他幾乎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賭自己會在受到致命傷的瞬間爆發出這股力量。
他承認他有賭的成分,但他賭對了!
可這一次呢?
與瑟芮婭的對練雖然兇險,但雙方都很有分寸,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更談不上甚麼“致命傷”。
那這次的轉化,又是為了甚麼?
就在克蘭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他忽然感覺到,那條惡魔化的右臂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指向房間的某個方向。
那是一種無聲的、源自本能的召喚。
“嗯?”
克蘭一愣,試著把手臂壓下去,卻發現那股力量異常執拗。
就像是永遠指向北方的指北針。
這玩意兒還會導航?
他心裡犯著嘀咕,索性放開了對右臂的控制,任由它牽引著自己。
惡魔右腕帶著他,一步步穿過房間。
克蘭的目光掃過桌上畫了一半的M1887槍械圖紙,又掠過角落裡幾塊實驗失敗、已經焦黑的魔導電池半成品,最終,在那個擺滿了各種書籍和雜物的書架前站定。
那猙獰的惡魔右腕,五根骨節分明的利爪,正精準地指向書架的第二層。
“這兒?”
克蘭順著方向看過去。
書架上塞得滿滿當當,《北境礦物圖鑑》、《論基礎鍊金材料的相互轉化》、《符文解析指南》……全是他平時用來研究的工具書。
他的手在那幾本書上拂過,惡魔手臂的指向卻毫無變化。
不對,不是書。
克蘭皺著眉,將那幾本厚重的工具書抽了出來,露出了被它們擋在後面的雜物。
那是一堆他隨手丟在那兒的東西——幾塊品相不錯的鐵礦石,一個壞掉的齒輪,還有一個……
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一堆雜物之間,一塊拳頭大小的晶核,正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微弱的幽光,彷彿一顆正在呼吸的心臟。
那幽光閃爍的頻率,竟與他惡魔右腕上那些藍色光焰明滅的節奏,隱隱同步。
這東西……
克蘭伸手將它拿起。
那正是先前擊殺七階死靈術士卡洛倫後,獲得的那枚【殘破的靈魂晶核】。
自從得到它之後,這東西就一直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跟塊普通的石頭沒兩樣。
克蘭研究過幾次,沒發現甚麼用處,就隨手丟在了書架上,幾乎快要忘了它的存在。
可現在,它卻像是被喚醒了。
此刻,晶核幽光閃爍的頻率,竟與他惡魔右腕上那些藍色光焰明滅的節奏,完全同步。
像兩顆心臟,在以同一種韻律搏動。
一股源自本能的、難以言喻的渴望,從右臂深處傳來,瞬間席捲了克蘭的全部意識。
不是飢餓。
是……歸一的衝動。
他伸出左手,顫抖著將那枚晶核撿起。
就在晶核觸碰到他左手掌心的瞬間,惡魔右腕彷彿掙脫了最後一絲束縛,猛地一動!
克蘭甚至來不及反應。
他的右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攥住了自己的左手,五根利爪悍然發力!
“咔嚓!”
靈魂晶核應聲而碎。
它沒有化作光點,而是化作一股純粹的、破碎的能量洪流,被惡魔右腕貪婪地盡數吸入!
“呃啊——!”
克蘭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單膝跪倒在地。
他能感覺到,一股灼熱到足以熔化鋼鐵的力量,正順著手臂的脈絡逆流而上。
右臂上的幽藍色光焰,在吸收了晶核之後,竟開始附著上了一層骸骨!
緊接著,一股陌生的、充滿了無盡殺戮與毀滅的暴虐意志,從手臂直衝他的大腦!
克蘭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的視野中,那條發生異變的惡魔手臂上,每一片骨骼構築的鱗甲都彷彿被血液浸透,散發出令人窒息的肅殺氣息。
那股暴虐的意志不再僅僅衝撞大腦,它化作了實質。
利爪猛然攥緊,空氣中傳來一聲壓抑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