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骸指揮官看著主動走近的克蘭,頭盔下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嘲諷。
“不選擇逃跑,反而主動接近我嗎?凡人的勇氣,著實可嘉。”
克蘭只是冷笑。
“不走近一點,怎麼狠狠揍你一頓?”
話音未落,霜骸指揮官眼眶中的魂火毫無徵兆地由幽藍轉為猩紅。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邪惡的氣息,從它身上轟然爆發。
彷彿有甚麼無形的存在,跨越了遙遠的空間,將意志降臨在這具空洞黑鎧之上。
繼而,它抬起右腳猛地向下一跺。
“嗡——!”
一道瑩藍色的光幕以它為中心驟然擴散,形成一個直徑近二十米的半球形結界。
光幕升起,將克蘭與它同時籠罩在內。
城牆之上,莉雅的心猛地揪緊。
她眼睜睜看著克蘭的身影被那片突兀出現的藍色光幕吞噬,再也看不真切。
“是結界!”
瑟芮婭臉色大變,那結界中蘊含的恐怖魔力,是非常高階的防禦術式!連她都不一定能打破!
戰場上,墨菲特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
它揮舞著岩石巨拳,狠狠砸向那道看上去一觸即破的光幕。
“咚!”
沉悶的巨響過後,光幕只是微微盪漾,便恢復了平靜。
墨菲特那足以砸碎山岩的一拳,竟沒能在上面留下一絲痕跡。
結界之內,世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內外的一切景象與聲音被徹底隔絕。
克蘭伸手觸碰,卻發現手掌毫無阻礙地直接穿透了結界 ,彷彿這結界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投影而已。
“無聊的把戲。”
然而,與此同時克蘭眼前卻出現了兩條提示:
【已標記敵方高威脅單位:霜骸指揮官(靈體附身狀態)】
【提示:此結界能隔絕一切術式傳導,雖然敵方高危單位承載著一道強大的靈體意識,但僅能使用物理攻擊。
若能在此結界內將其擊殺,可對該靈體造成不可逆的重創,使其在長期內無法再次透過附身降臨】
是嗎?這下不得不打了。
霜骸指揮官轉動著頭顱,猩紅的魂火掃過克蘭的臉。
“現在,只有活下來的那個,才能走出這裡。”
金屬摩擦聲帶著一絲戲謔, “拿出你全部的實力,這樣至少能讓我盡興。”
“錚——”
它從背後抽出一把與終夜大小相仿的符文重劍。
下一刻,它腳下的地面崩裂,整個軀體化作一道黑色殘影,攜著無可匹敵的壓迫感,直撲克蘭而來。
克蘭眼神一凝,不退反進。
手中的終夜重刃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迎著對方的劍鋒悍然斬去!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在狹小的結界內炸響,振聾發聵。
這不是甚麼術式對撞,也不是鬥氣爆發,而是最純粹的力與力的野蠻對拼。
兩柄巨劍狠狠相交,迸射出的火星短暫照亮彼此的面容。
狂暴的力量順著劍身傳導而來,克蘭只覺得手臂一陣發麻,腳下的地面都跟著向下塌陷了幾分。
這傢伙的力氣,還真不是蓋的。這還是第一次克蘭在同體型的對抗中沒有佔據上風。
霜骸指揮官的動作明顯有了一瞬間的停滯,它猩紅的魂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它似乎完全沒有料到,眼前這個凡人的軀體,竟然能正面抗衡它的力量。
發出一聲非人咆哮後,它抽身後退,緊接著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回身橫掃,劍鋒帶著尖嘯,直奔克蘭的腰腹而來。
大開大合,一板一眼。
克蘭不閃不避,單手握劍,以一個極其簡單粗暴的姿勢向下格擋。
“鐺!”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克蘭沒有再選擇硬抗,而是在劍鋒接觸的剎那,身體猛地向前一傾,狠狠給它一肘!
“砰!”
這一記肘擊,完全不符合任何劍術的常理,但是很實用。
霜骸指揮官那高大的身軀被撞得一個趔趄,原本天衣無縫的攻勢瞬間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破綻。
打出破韌後,克蘭繼續猛攻,根本不給對方重整姿態的機會。
他手中的終夜沒有絲毫停頓,以一個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重重地劈在指揮官持劍的右肩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那鐫刻著猩紅符文的肩甲,應聲碎裂,無數黑色的甲片四散飛濺。
霜骸指揮官握劍的右臂,無力地垂了下去。
“沒有鬥氣,沒有魔法,就這麼拳拳到肉地硬碰硬……我喜歡。”
克蘭甩了甩終夜劍身上沾染的冰屑,看著眼前這個動作明顯變得遲滯的敵人。
“果然只是個遠端遙控的傀儡麼?怎麼,現在訊號不好了?”
然而下一刻,霜骸指揮官眼中的紅光越發醒目,彷彿有甚麼東西被喚醒了。
其垂落的右臂關節處,森白碎骨正混合著碎冰填補了鎧甲裂縫,如同冰層下翻湧的屍骸。
它頭盔頂部的尖角發出冰川龜裂般的脆響,嶙峋骸骨附著著冰霜蔓延全身,宛若一層重鎧將其保護在內。
最致命的異變發生在那把重劍上——鐫刻劍脊的猩紅符文此刻像血管般搏動起來,每跳動一次就從符文中蔓生出蛛網狀的慘白冰紋。
冰紋所過之處,劍刃凝結出半透明的霜影。
繼而,這把彷彿被冰霜附魔的重劍朝克蘭狠狠劈下。
以磐石架勢格擋過後,克蘭突然感覺這具軀殼的力量與技巧,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如果說瑪洛恩的劍術是精湛技藝,那此刻眼前的怪物,就是純粹為了殺戮與破壞而生的戰爭機器。
沒有喘息的機會,霜骸指揮官的第二劍接踵而至。
揮砍、格擋、突刺、橫掃……
它的每一招都勢大力沉,卻又毫無滯澀,每一擊都直指要害,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此時的克蘭只能全力應對,如此密集的攻擊中克蘭無暇使用執裁者回擊,只能靠重刃彼此硬碰硬。
終夜與符文重劍在狹小的空間內不斷碰撞,迸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火花。
鐺!鐺!鐺!
數十次呼吸間,雙方已交手上百回合。
克蘭越打臉上的神情也就越凝重,即使他開啟了弧刃迴天架勢,對方也能始終跟上他的節奏。
霜骸指揮官的劍中沒有絲毫的鬥氣與魔力,和他自己一樣,全憑壓倒性的力量和速度在對拼。
在一次克蘭刻意變招,試圖用一個虛晃的假動作誘敵時,霜骸指揮官的動作與他完全相同,再度拉開重新博弈!
這感覺……就像是在和鏡子裡的自己戰鬥!
同一個師傅教的,根本破不了招啊!
又一次猛烈的對拼後,兩人各自震開。
克蘭也嘗試過和他拼拳,以【哈蘭拳皇】的天賦效果切其中路對轟,但和先前的結果一樣對方也是一記轟拳,各自被震開而已。
克蘭停下動作,霜骸指揮官同樣沒有追擊,只是靜靜地站著,猩紅的魂火中滿是居高臨下的戲謔。
它在無聲地宣告:你的每一個動作,你的每一次呼吸,你的每一分力量,都已被我看穿。
而你,一個凡人,體力終有極限。
你,根本沒有獲勝的機會!
克蘭沉默不語,只是握緊了手中的終夜,胸膛劇烈地起伏。
對方的嘲弄並非虛言。
繼續這樣毫無意義地拼消耗,自己必敗無疑。
他無法用力量碾壓一個只會越來越強的“自己”。
必須……打破這個迴圈。
電光石火間,克蘭的腦海裡閃過當初在那處山洞之中,與溫迪戈殊死一搏的絕望。
那時,他也是被逼入了絕境,直到瀕死之際拔起終夜之後……
既然常規的戰鬥無法取勝,那就只能……賭一把了!
“鐺!”
又是一記石破天驚的對撞。
這一次,克蘭沒有後退。
他頂著那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強行向前踏出一步,放棄了所有的防禦。
全身的力量盡數灌注於雙臂,手中的終夜化作一道漆黑的閃電,以一種同歸於盡的姿態,筆直地捅向霜骸指揮官的胸膛!
霜骸指揮官眼中的紅光閃爍,它完美地複製了克蘭的決絕。
幾乎在同一時間,它也做出了與克蘭完全相同的動作,手中的符文重劍帶著決絕的殺意,刺向克蘭的胸膛。
然而,就在那閃爍著猩紅符文的劍尖刺入克蘭胸膛的剎那。
血光自克蘭為中心,彷彿濃稠的血霧開始向四周擴散!
一隻佈滿了黑色鱗甲的魔爪,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並一把抓住了劍刃!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屬碎裂聲響起。
那柄堅不可摧的冰霜重劍,居然被魔爪生生捏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