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的主人,顯然沒有隱藏自己行蹤的打算。
幾分鐘前,莫羅斯正帶著幾名心腹,準備前往實驗室回收最重要的研究資料,並帶走那個被他視為“神境鑰匙”的素體。
他甚至已經計劃好了,一旦拿到東西,就將地窖裡那些實驗失敗的畸形體全部釋放,用一場盛大的毀滅,來回敬凱文的背叛。
可當他踏入通往地窖的密道時,那張扭曲的臉上,得意的獰笑瞬間凝固了。
門鎖大開。
更讓他心膽俱裂的是,那條他用來關押收容失敗品的通道,此刻竟變成了一座冰雕展覽館。
那些猙獰而狂暴的畸形造物,無一例外被凍結在原地,彷彿被停滯的時光瞬間定格了生命。
“是誰?!”莫羅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因為一個最可怕的念頭竄入腦海——素體!
他發瘋似的衝向那間最深處的監牢,一腳踹開虛掩的鐵門,看到的卻只有空空如也的牆角。
她不見了!!!
那個他傾注了無數心血,承載了他所有野望的完美素體,被人偷走了!!!
“還沒走遠!”
莫羅斯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他幾乎是立刻就判斷出了對方的去向。
除了最珍貴的素體,這地窖裡唯一還有價值的,就只剩下那些他賴以控制卡爾奇斯城的阻魔金塵!
他帶著手下循著另一條岔路狂奔,最終,在那間儲藏室的門外,他停下了腳步。
門板以一種被暴力摧毀的姿態飛出老遠,而門內,幾個人影正圍著那個裝滿了他心血結晶的箱子。
此時的莫羅斯反而冷靜了下來,臉上甚至重新浮現出那種神經質的殘忍笑容。
他看到了那個被陌生男人護在身後的白色身影,那對不安抖動的貓耳,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找到了。
“真是沒禮貌的客人,不但拿走了我的東西,還想帶走我的‘藏品’?”
感覺自己重新掌控了局面的莫羅斯緩緩走進儲藏室,身後跟著四名同樣戴著兜帽的親信,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他那雙狂熱的眼睛掃過克蘭,又在莉雅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貪婪地落在了那個貓族小女孩身上。
“13號,到這兒來,快回到爸爸身邊來~”
“外面的世界很危險,快回來吧,只有爸爸這裡才是最安全的。”
“如果你不想吃藥,那今天就算了,但要是不乖的話,爸爸可要生氣了哦?”
莫羅斯的聲音帶著虛偽的溫和,蹲下身向小女孩招了招手,身旁的手下則不動聲色地向前壓了幾步。
然而,小女孩卻渾身戰慄著,將自己緊緊藏在克蘭身後,白色貓尾不安分地來回扭動著。
“是你?把她還給我!”
似乎是意識到小女孩與克蘭這個陌生男人更加親近,病態的佔有慾讓莫羅斯的聲音完全冰冷,“或許,我會考慮讓你們死得舒服一些。”
克蘭將小女孩護得更緊了些,目光依舊平靜,一言不發。
“我知道你們能解決掉外面那些廢物,想必有些本事。但這裡……”
莫羅斯得意地指指腳下,又望向那個敞開的箱子,“是我的領域。”
如此高濃度的阻魔金塵,足以讓任何四階及以下的術士變成一個毫無威脅的普通人。就算是城主凱文,也能被他隨手捏死!
而他自己,憑藉鍊金秘藥的淬鍊,以及多次移植手術,早已達到了五階鬥氣的級別。
在這裡,他就是無敵的。
“看來是談不攏了。”
眼看克蘭毫無反應,莫羅斯搖了搖頭,似乎有些惋惜,“那就,都留下吧。”
話音未落,他身形閃爍間直撲小女孩而來。既然得不到,那就算毀掉也不能讓別人得到!
那乾瘦的身體裡爆發出的力量,竟帶起了尖銳的破空聲,右手成爪,指尖閃爍著金屬般的烏光,顯然是淬了劇毒!
他身後的四名親信也同時而動,呈扇形包抄過來,配合很是默契。
格里芬嚇得怪叫一聲,一頭扎進了克蘭的懷裡。
然而,莉雅只是輕輕向前邁了一小步,擋在了克蘭身前。
她只是抬起了右手,轉瞬間符文就已勾勒完畢,蔚藍眼眸平靜地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利爪。
“冰淵。”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莫羅斯前衝的姿態猛地僵住,他臉上的獰笑,眼中的狂熱,甚至是指尖帶起的勁風,都原封不動地凝固在了半空中。
以他為中心,一個完全由霜雪凝結成的漩渦將其完全吞噬在內。
一層冰藍色的霜花,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從他的腳底瞬間蔓延至全身。
莫羅斯身後的四名親信,也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接連定格在了衝鋒的路上。
整個儲藏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五座新鮮出爐的冰雕,姿態各異地矗立在原地,將癲火秘盟高層最後的瘋狂,永遠封存。
克蘭默默地將拔出一半的終夜重新推回鞘中,看了一眼身旁的莉雅。
她只是對他安然一笑,彷彿剛剛只是隨手拂去了幾粒灰塵。
一切塵埃落定,克蘭領著莉雅和那個仍處於呆滯狀態的貓族小女孩,從幾座冰雕之間穿過。
“別怕,沒事了,我們帶你出去。”
克蘭輕聲安慰著,和莉雅一起帶著小女孩慢慢向門口走去。
可就在他們即將出門時,小女孩的腳步卻突然停下了。
她抬起頭,那雙一金一藍的異瞳死死地盯著莫羅斯那張被冰封的臉。
恐懼,憎惡,怨毒,痛苦……無數複雜的情緒在她眼中交織、翻湧。
就是這張臉,日復一日地出現在她的生活裡;就是這個聲音,用最溫和的語調,說著最殘忍的話,甚至還想繼續把她關回那個暗無天日的牢籠裡。
此時此刻的她早已經明白,囚牢外的世界根本就不危險,只是它們誆騙自己的惡毒枷鎖!
她嬌小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股從靈魂深處湧出的、難以遏制的憤怒。
“叮……叮鈴……”
她尾巴末端那個原本死寂的黃銅鈴鐺,隨著她身體的劇烈顫動,突兀地響了起來。
清脆的鈴聲,在這死寂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詭異。
下一刻,小女孩眼中那複雜的色彩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空洞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
“咔……咔嚓……”
莫羅斯化成的那座冰雕,在小女孩的注視下,表面開始莫名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緊接著,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將其狠狠一握!
“嘭!”
冰雕並非炸裂,而是向內坍縮。堅冰連同裡面的人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硬生生擠壓、扭曲直至完全碾碎。
紅與黑的碎塊混合著冰晶,在一聲沉悶的爆響後,化作滿地汙穢。
這還沒完,那四名親信的冰雕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接二連三地被無形之力硬生生捏成了齏粉。
做完這一切,清脆的鈴聲戛然而止。
小女孩眼中的冰冷褪去,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克蘭一把將她接入懷中,入手的分量輕得讓他心頭髮緊。
他低頭看了一眼這個陷入昏迷的孩子,又看了一眼那滿地的狼藉,不得不接受眼前這荒謬的真相。
原來,這就是那些怪物恐懼她的原因。
……
礦區外的戰鬥仍在繼續。
凱文的近衛軍憑藉著人數優勢和精良的裝備,已經將癲火秘盟的防線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勝利的天平,正無可逆轉地向他傾斜。
在癲火秘盟沒有高階戰力參戰的情況下,又沒有阻魔金塵的抑制,凱文四階術士的實力毋庸置疑。
他幻想著衝進地窖,看到莫羅斯那張驚恐絕望的臉,將他狠狠踩在腳下爽快報復的場景。
只是,他和他計程車兵們誰也不知道,他們拼死想要打敗的敵人,其首領早已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克蘭一行人,早已與高處警戒的哈維斯會合。
藉著戰場邊緣的混亂掩護,他們悄無聲息地繞過廝殺的人群,順著來時的路,消失在密林深處。
冷杉溪上,那艘不起眼的小船再次啟航,逆流而上,船頭那盞昏暗的提燈,在水面上拉出一條長長的、搖曳的倒影。
它載著滿倉的收穫與一個沉睡的秘密,朝著冷杉領的方向悄然遠去。
很好,確認包裹上路,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