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終夜的劍鋒無比鋒銳,悄無聲息地劃開了縫合怪大半個脖頸。
漆黑腥臭的血液噴濺而出,那顆醜陋的頭顱只剩下一層皮肉與脊骨相連,無力地垂向一側。
然而,駭人的一幕發生了。
劍鋒離體的剎那,那深可見骨的創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被斬斷的血肉筋膜自行扭曲與融合,轉瞬間便完好如初,彷彿剛才那致命一擊從未發生過。
“殺……了……我……”
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彷彿從靈魂深處擠出的聲音,鑽進了克蘭的耳朵。
是這隻怪物的喉間發出的,它那沒有五官的臉上,似乎流露出一種解脫的渴望。
它顯然還保留著一絲人類的意識。
克蘭心頭一凜,憐憫與殺意交織。
對這樣的存在而言,死亡才是唯一的仁慈。
他握緊終夜,準備將其連同那扭曲的意識一同徹底湮滅。
就在這時,莉雅上前一步,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克蘭,讓我來吧。”
她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迎著克蘭擔憂的目光,溫柔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讓他安心的力量。
下一刻,莉雅主動撤去了對體內冰封之種的魔力壓制。
一股無法言喻的、足以凍結靈魂的絕對零度,以她為中心無聲地向四周席捲。
在激發的那一瞬間,似乎連時間都被凍結了一瞬。
空氣中稀薄的水汽瞬間凝結成閃爍的冰晶,整個通道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隨後,莉雅緩步向前。
那隻剛剛完成自愈的鍊金怪獸,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與生俱來的恐懼。
它那狂躁的嘶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本能的顫慄。
冰霜,沿著它的前肢飛速蔓延,將其牢牢釘在原地。
緊接著是那顆醜陋的頭顱,然後是龐大的軀幹,最後是扭曲的後腿。
沒有掙扎,沒有嘶吼。
那張模糊的血肉面孔上,被冰霜徹底定格前的最後一絲波動,竟是一種奇異的安詳。
“咔——”
伴隨著一聲輕響,它徹底化為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連同那絲殘存的、渴求解脫的意識,都被永遠凝滯在了這一刻。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在這隻被凍結的怪物身後,幽深的黑暗中,一雙雙猩紅的眼睛接連亮起。
“吼……”
“嗬嗬……”
此起彼伏的、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嘶吼聲從黑暗中傳來,聽起來像是一群飢餓的野獸,但又混雜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人聲。
更多形態各異的縫合怪從黑暗中湧出,它們原本躁動不安,利爪在巖壁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整個通道都回蕩著它們沉重的腳步聲和令人作嘔的喘息。
“還有這麼多?”克蘭握著終夜的手緊了緊,向前踏出半步,將莉雅護在身後。
製造了這些畸形生物的混蛋,簡直就是對生命的褻瀆!
“克蘭,讓我來吧,請退後些。”
莉雅的聲音依舊輕柔,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不容置疑。
她伸出手,輕輕將克蘭摟到自己身後,然後迎著那片湧動的黑暗繼續向前。
她仿若行走在銀色國度裡的冰雪女王,銀色長髮在寒流中微微飄動,蔚藍的眼眸平靜無波。
隨著莉雅一步步向前,一切喧囂都歸於沉寂。
所過之處,萬物霜結。
衝在最前面的一個怪物,它的身軀由三個不同的人體拼接而成,六條手臂胡亂揮舞著。
可就在它踏入莉雅周圍三米範圍的瞬間,它前衝的動作猛地一僵,彷彿時間就此靜止。
一層冰藍色的霜花,從它的腳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飛速蔓延。
它那六條手臂還保持著撕扯的姿態,張大的嘴裡似乎還想發出咆哮,但聲音卻被凍結在了喉嚨裡。
轉瞬之間,它就變成了一座姿態扭曲的冰雕,連眼中的瘋狂都清晰地凝固了下來。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它們就像是撲向太陽的飛蛾,明知前方是死亡,卻依舊被本能驅使著衝鋒。
然後,在冰封之種那絕對的即死領域下,一個接一個地化為冰雕。
莉雅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她只是緩步走著,從這群怪物的中間穿行而過。
那些剛剛還兇相畢露的怪物,甚至來不及靠近,便在極致的寒冷中,連同它們汙穢的生命,一同被定格在了永恆的寂靜之中。
整個通道,變成了一座詭異的冰雕展覽館。
直到最後一個怪物也被凍結,莉雅才停下腳步,輕輕撥出一口白氣。
她回過頭,看到克蘭正快步向她走來。
“都解決了。”
她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微笑,但是眼底的一絲疲倦克蘭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克蘭甚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將她攬進懷裡。
莉雅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悲憫,輕聲開口道:“或許對它們來說,這樣才是真正的解脫。”
克蘭看著眼前這瑰麗而又致命的景象,心中滿是震撼。
他這才猛然驚醒。
這才是莉雅一直以來,拼盡全力在壓制著的力量。
因為自己對魔法的絕對免疫,因為莉雅平日裡總是小心地與他人保持著距離……克蘭幾乎都要忘了,她體內的冰封之種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平日裡從她身上感受到的所有溫暖與平和,都是因為莉雅將這足以冰封萬物的力量死死禁錮在自己體內,只為不傷害到身邊的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湧上心頭。
轉瞬間,通道內所有的怪物都已變成了冰雕藝術品,靜靜地矗立在原地。
穿過這片冰冷的“叢林”,通道的盡頭,又出現了一扇厚重的鐵門。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扇門附近的地面上,散落著好幾具鍊金怪物的殘骸。
它們的死狀極為悽慘,傷口非常不規則,不像是被利刃斬殺,更像是被某種恐怖力量活生生撕碎的,斷裂的肢體與內臟拋灑得到處都是。
而門後,靜得可怕。
克蘭心中陡然升起一個念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被凍結的怪物,它們的位置,都距離這扇鐵門很遠,彷彿在刻意迴避著甚麼。
這些怪物……或許它們根本不是在攻擊闖入者,它們是在恐懼,在逃離!
逃離眼前這扇門背後的某個東西!
克蘭與莉雅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凝重。
他將手放在冰冷的門把上,沒有上鎖,只是虛掩著。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克蘭緩緩推開了鐵門。
門後,是一個空曠石室,或者說,一間巨大的監牢。
然而,偌大的監牢裡,空空蕩蕩,只有一道瘦弱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位白髮貓耳的小女孩,年齡估計和小刻差不多,可能還會更小一些。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衣,赤著雙腳,正抱著膝蓋,將自己蜷縮在最陰暗的牆角。
聽到開門聲,她那毛茸茸的白色貓耳警惕地抖動了一下,嬌小身體也隨之縮得更緊。
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