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微光下，河面彷彿煮沸了一般。
數不清的慘白頭顱從墨綠色河水中探出，空洞渾濁的眼球直勾勾地盯著貨船。
尖銳的嘶吼聲匯聚在一起，此起彼伏，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迴音。
“嘩啦——”
“嘩啦——”
更多溺鬼扒住了船舷，迫不及待想要爬上貨船。它們發出的刺耳尖叫聲，幾乎要撕裂水手們的耳膜。
溺鬼們溼滑的手臂如同扭曲樹根，爪尖在木質船舷上爬行時刮擦出刺耳聲響。
冰冷的河水順著它們的身體淌下，在貨船外壁上留下溼漉痕跡。
“這……這怎麼可能？！”
一個傭兵手中的彎刀“哐當”一聲掉在甲板上。他雙腿發軟，面色慘白如紙，眼中只剩下幾乎絕望的恐懼。
他們見過溺鬼，也沒少和它們交過手，但從未見過如此令人絕望的溺鬼群！不過是誰，恐怕都會被溺鬼們淹沒，然後活活撕碎的——
幾個剛剛還在暈船嘔吐計程車兵，此刻竟也忘記了嘔吐，強忍著翻湧的胃液遠離船舷。
但是，怎麼說他們也是跟著克蘭扛過了屍鬼大軍的老兵了，在數以萬計的屍潮面前，這些溺鬼還真不算甚麼。
再說了，這不是還有他們無敵的領主大人和莉雅小姐在嗎？
當下最重要的，是別拖他們的後腿，照顧好自己就行。
短暫的愣神後，他們迅速集結在克蘭周圍，抽出武器時刻警戒著船舷的方向。
和訓練有素的冷杉領士兵們相比，這些傭兵的眼中卻是滿滿的絕望，他們甚至連最基本的抵抗之心都失去了。
“完了……我們死定了……”
副團長喃喃自語，那些傭兵們的聲音更是帶著絕望。
“莉雅，交給我就好。”
聽到克蘭的低聲示意，莉雅微微一怔，默契地輕輕點頭，原本還在指尖凝聚的魔力又悄然消散。
她明白克蘭的意思，在這些傭兵面前暴露她六階術士的實力絕非明智之舉，尤其是在前往未知的卡爾奇斯城之前。
她退後一步，蔚藍的眼眸緊緊鎖定在克蘭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待會兒場面可能會有些……血腥，還是不要讓莉雅看見為好。
下一刻，克蘭解下背上的終夜，橫刃於身前。
看著眼前不斷試圖攀爬船舷的溺鬼，他眼中的情緒也因這惱人噪音，變得有些不耐煩了。
這場面，和先前那場亡靈天災比完全就是小意思。
“你們能閉上嘴嗎？真的很吵啊。”
克蘭單手握住劍柄，以一記上撩斬發起弧刃迴天的起手式。
“別擔心，你們的傷口會很醒目。”
終夜劃出一道冰冷的黑色弧光，如同死神的鐮刀，精準地斬向最先爬上船舷的幾隻溺鬼。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聲響起，伴隨著腥臭墨綠色液體的噴濺。
三隻溺鬼的上半身被齊齊斬斷，殘軀無力地翻滾著跌回河中，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完整的嘶鳴。
克蘭腳步不停，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狹窄的甲板上移動，終夜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旋轉的死亡輪盤。
弧刃迴天架勢全開，每一次橫掃、劈砍，都能帶走數只溺鬼的生命。
斷肢、頭顱、破碎的內臟混雜著腥臭的汙血，不斷潑灑在甲板上。
那些剛剛爬上來的溺鬼，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攻擊來自何方，就被狂暴的劍刃撕成了碎片。
【黑暗收割】天賦發動，每一次擊殺，都有一股微弱卻清晰的能量順著劍身回流，補充著克蘭消耗的體力，驅散著戰鬥帶來的疲憊。
在這場看似絕望的圍攻中，他彷彿化身永不疲倦的殺戮機器。
“殺啊！”
被克蘭的勇猛所激勵，船上的傭兵和衛隊士兵也終於反應過來，紛紛怒吼著揮舞武器，朝著試圖爬上船的溺鬼砍去。
長矛捅刺，彎刀劈砍，雖然遠不如克蘭那般高效，但也勉強在各自負責的區域內形成了一道防線。
“老大！它們太多了！粘糊糊的好惡心！嘔——別過來！！”
格里芬的翅膀撲騰個不停，翅尖繚繞著暗紫色的電弧，正不斷向外擴散。
它現在已經能勉強釋放電流，將靠近船舷的溺鬼電得渾身痙攣跌入水中，但效率和克蘭比顯然不夠看。
然而，在混亂的廝殺中，克蘭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終夜再次橫掃，將兩隻試圖撲向一名衛隊士兵的溺鬼攔腰斬斷。
他的目光卻越過眼前的敵人，落在了更遠處的幾隻溺鬼身上。
那些溺鬼並沒有像其他同類一樣瘋狂地攻擊船員，而是手腳並用，以一種詭異的執著朝著船艙爬去。
它們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爍著比對人肉更強烈的渴望。
“奇怪……”
克蘭心中閃過一絲疑惑，“它們的目標，好像不是我們？”
難道是船艙裡有甚麼東西在吸引它們？武器裝備？皮毛？還是……
不對！是龍骨化石！
更多的溺鬼如同潮水般湧上甲板，悍不畏死地撲向克蘭。
它們似乎沒有痛覺，即使被砍掉手臂，也會用牙齒撕咬；即使被刺穿胸膛，也會用僅剩的力氣繼續爬行。
“咔嚓！”
一隻溺鬼的頭顱被劍刃削去一半，腦漿混合著汙血四濺。
“噗！”
另一隻溺鬼直接被豎劈成兩半，碎裂的內臟流了一地。
克蘭的身影在溺鬼群穿梭，終夜掃過之處，只留下滿地屍骸。
漸漸地，那些悍不畏死的溺鬼，動作開始出現了一絲遲滯。
它們是低等魔物，依靠本能行動追逐血肉，並不畏懼死亡。
但此刻，它們卻從眼前這個人類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東西。
那是一種來自本能的戰慄，彷彿它們面對的不是一個人類，而是一個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掠食者。
這種恐懼，如同烙印般，開始凌駕於它們對血肉的渴望之上。
一些靠近克蘭的溺鬼，開始下意識地後退、躲閃，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類似“害怕”的情緒。
“吼……”
低沉的嘶吼聲不再那麼瘋狂，最先是靠近克蘭的溺鬼開始退縮，然後這種情緒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開來。
原本瘋狂衝擊船舷的溺鬼群，攻勢明顯減弱了。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開始退入水中的溺鬼，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紛紛叼起甲板上、或者漂浮在水面上的同伴殘骸——斷裂的手臂，破碎的頭顱，甚至是大塊的軀幹。
它們動作迅速而詭異，彷彿在清理戰場。
轉眼之間，原本堆滿殘肢斷臂的甲板，除了大片暗綠色的、散發著惡臭的血跡之外，竟然找不到一塊完整的溺鬼屍塊！
河水漸漸恢復了平靜，那些密密麻麻的黑點如同幻覺般消失在墨綠色的水面之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甲板上只留下滿船的汙穢，和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