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工作中,隨著墨菲特的表現越來越穩定,工人們對它的恐懼也逐漸消失。
到了下午,竟有幾個膽大的年輕人開始和石巨人搭話,儘管墨菲特不會說話,但它會點頭或搖頭回應簡單的問題,這種有限的交流反而增添了幾分親近感。
“嘿,大塊頭,能把那邊的石頭搬過來嗎?”一位年輕工人朝墨菲特喊道。
令人驚訝的是,墨菲特真的理解了他的請求,走到指定位置,輕鬆地抱起了一塊足有牛犢大小的岩石,穩穩地放在了地基中央。
“看來它真能聽懂我們說話!”年輕人興奮地喊道。
午飯時分,工人們圍坐在篝火旁,分享著黑麵包和肉湯。
墨菲特則安靜地蹲在一旁,兩顆黑曜石眼球好奇地打量著人類的進食方式。
“馬克,你在舔甚麼?”
一位工人注意到馬克似乎在舔著甚麼,先舔一口再喝一口湯,看起來吃得很香。
“嗨!沒甚麼,就是想省下點鹽帶給家人嘛!”馬克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拿出一小塊鐵片,“這東西舔上去鹹鹹的,就當調料了。”
一聞到鐵的香氣,墨菲特好奇地低下了頭。
馬克看著墨菲特這副貪饞的模樣,也是哈哈一笑,將鐵片放在它的手裡。
“聽領主說你愛吃鐵?要不要嚐嚐這個?”
在眾人的注視下,墨菲特小心翼翼地接過鐵片,將其送入口中。
岩石牙齒碾磨的聲音令人牙酸,但墨菲特那岩石構成的臉上卻露出滿足神情,黑曜石眼球閃爍著愉悅。
“哈哈!看它吃得多開心!”工人們鬨笑起來。
從那以後,給墨菲特喂鐵成了工人們的新樂趣。
生鏽的鐵圈、斷裂的農具……任何廢棄的鐵製品都成了它的零嘴。
不過令人驚訝的是,墨菲特似乎能夠分辨出哪些鐵器是工作必需品,從不主動索取正在使用中的工具,只接受被主動贈予的物品。
“它比我想象的聰明多了。”
威里斯推著一堆廢鐵走來,看著墨菲特耐心等待的模樣,忍不住讚歎道:
“從沒見過這麼懂事的石頭。領主大人,能不等城牆修建好了,把它安排到我的鐵匠鋪來?”
“當然可以!”
克蘭沒想到威里斯這麼快就來挖人了,不過能看到村民們慢慢接受墨菲特的存在,他還是挺高興的。
“不過它可是吃鐵的,小心別把你那鐵匠鋪的存貨給吃窮咯?”
威里斯將廢鐵堆放在石巨人面前,看著它小心翼翼地挑選、品嚐,就像美食家品鑑佳餚。
“那純度越高的鐵,它越喜歡?”
“沒錯。”克蘭點點頭,“我之前給它吃過一塊黑鎧碎片,它的反應特別強烈。”
“那這麼說的話……”威里斯摸著鬍子,若有所思:“我可以靠它來分辨鐵器品質的好壞與純度了?”
那是當然!
墨菲特就跟那幫碎晶鼴一樣,經驗或許會出錯,但它們對於“美食”的喜好可不會變。
……
“嗯?怎麼感覺天亮得越來越晚了?”
又是一天清晨,剛從睡眠中甦醒的克蘭伸了個懶腰,看著窗外仍有些昏暗的天空感慨道。
在曾經日復一日的打卡簽到中,他的生物鐘早已被訓練得精準無比。
哪怕這個時代並沒有鐘錶計時,但克蘭的感覺絕不會錯。
照這樣下去,怕是用不了一個多月就要進入極夜了。
【注意:冷杉領所處的緯度較高,一年中有6天會進入極夜】
“唉,知道了知道了。”
克蘭有些不耐煩地揮散眼前的提示,但窗外滲入室內的一縷寒風讓他突然打了個寒顫。
這座黑石城堡雖然堅固,但中世紀的建築風格還是讓他很難習慣。
石頭房子漏風就不提了,尤其是那又小又暗的窗戶!採光條件差不說,穿堂風一吹就更冷了。
“嘶——好冷,這破房子補好了怎麼還是漏風!”
唉,甚麼時候得考慮一下把窗戶封上,不然真怕哪天就得被凍醒。
等眼下的事情忙完,是不是可以考慮開始搗鼓一下玻璃了?
要是再冷點,要不要和莉雅睡在一起?額……這樣好像更冷了。
還沒感慨完這糟糕天氣,克蘭忽然嗅到了一股肉香。
“今早莉雅又做了甚麼好吃的?”
一般來說,像克蘭這樣的傢伙是根本不會去在乎早餐質量的。
一頓細嚼慢嚥的精緻早餐不僅費時費力,而且還得收拾餐具——更重要的是,這往往會損失半個小時的美夢。
路邊攤隨便來上一份雜糧煎餅,或是昨晚吃剩的半份吐司,三兩口嚥下就足以捱過午餐前的飢餓。
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進食早餐對克蘭而言並不是一種享受,只是一個維持生命體徵的單純儀式而已。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地窖石階的吱呀聲驚醒了爐膛餘燼,莉雅正守在在壁爐前,陶罐裡翻滾的燕麥粥騰起白霧。
鐵鉗撥弄的火堆上架著塊黢黑的石板,幾團麵餅原胚已經發酵得很好,正待烤制。
差不多了。
她將麵糰拍在滾燙石板上,細心地擀平揉開,麩皮被加熱的焦香瞬間炸開。
克蘭推門帶進的雪粒在地面砸出細小漣漪,沒有驚擾少女的專注。
他輕拍莉雅的肩膀道了聲早安:早啊,莉雅。
“早安,克蘭!”
少女驚喜地回頭,以一聲甜美的問候作為回應:稍等一下哦,馬上就可以吃了。
石板上的麵餅鼓起焦斑時,廚房的空氣中已經溢滿麥香。
除了傳統的石板烤餅之外,還有一份鮮烤的鹿肉碎丁已經烹飪完畢。
幾滴鹿脂從石槽邊緣淌落,在燒紅的石面上炸開細小金花。
那是一隻幼鹿最肥美的腹肉,刀刃反覆捶打成泥後混進野蔥碎,此刻正隨著高溫溢位琥珀色的油珠。
油脂滴落的滋滋聲喚醒沉睡的胃囊,焦香裹著松木清冽的煙息鑽進鼻翼時,連蜷縮在樑上的雪鴞都睜開了琥珀色的眼。
粗鹽粒在肉碎表面跳動,被鹿脂浸潤成透亮的珍珠,最後與烤至焦褐的麥餅碎屑一同粘在鏟尖。
“克蘭,已經可以吃了哦!嚐嚐看?”
金黃焦脆的餅皮裹挾著流脂的鹿肉碎丁,酥香混合著滋潤的口感被緊密地包裹在一起。
莉雅小心地捧著烤餅遞給克蘭,眼睛裡流淌著對讚賞的希冀。
“第一口,當然是最辛苦的人先吃啦。”
克蘭掰開滾燙的餅皮,把夾著碎鹿脂的那一小塊送進莉雅口中,“小心,有些燙。”
嗯,油脂混著麥香在齒間爆開,就著摻松針的苦茶,這正是北境人熬過凜冬的滋味。
雖然今天的工作不少,但這樣一頓溫馨而又溫暖的早餐,又有誰願意錯過呢?
“不過莉雅,今天的肉餅稍微有些淡了,是新嘗試的做法嗎?”
克蘭咀嚼著嫩肉,卻感覺鮮美的羊肉中少了幾分鹹味。
“啊,抱歉克蘭,剛想和你說這件事來著。”
莉雅臉上的欣喜突然變得凝重,她輕輕咬緊了下唇。
“倉庫裡的鹽……快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