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界,萬神沉眠之地。
第七日。
距離眾人歸來,已經過去了七天。
七天來,周安幾乎沒有閤眼。他守在月漓身邊,看著她一點一點恢復。那滴七情本源消耗太大,即便有造化之泉的滋養,她的氣息依然微弱。
“前輩。”月漓靠在床頭,輕聲說,“您去休息吧。”
周安搖頭:“我不累。”
月漓望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心疼地嘆了口氣。她知道勸不動他,就像他知道勸不動自己動用本源一樣。
守趴在月漓枕邊,小聲道:“要不我守著,您去睡一會兒?”
周安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你也累了。”
守的光絲抖了抖,沒再說話。
門外,戮的聲音忽然響起:“周安,出來一下。”
周安心中一動,起身走出門外。
戮站在營地邊緣,望著東方的天空。那裡,那道橫亙在天穹上的裂痕——“疤”——正在微微發光。
“它動了。”戮沉聲道。
周安瞳孔微縮。
那道裂痕,自從三個月前域外入侵後就一直靜靜橫在那裡,像一道醜陋的傷疤。黃藥師每天都在監測,用陣盤記錄它的每一絲變化。三個月來,它沒有任何異常。
但此刻,它在發光。
微弱,卻真實存在。
紫曜從另一個方向掠來,面色凝重:“不止天玄界。我剛收到訊息,射鵰世界、誅仙世界、青冥界……所有出現裂痕的世界,都在發光。”
周安沉默片刻,忽然問:“多久?”
紫曜搖頭:“不確定。可能幾天,可能幾個時辰,也可能……”
話沒說完,那道裂痕猛地一亮。
一道沉悶的巨響從裂痕深處傳來,像是某種巨獸的咆哮。那聲音穿透虛空,穿透天地,穿透每一個人的耳膜,直達心底。
周安的臉色變了。
“通知所有人。”他說,“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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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鐘長鳴。
整個萬神沉眠之地瞬間沸騰起來。那些醒來的神靈們從各自的帳篷中衝出,握緊武器,望向天空。那些還在沉睡的石棺中,有幾座忽然劇烈顫抖,棺蓋轟然飛起——又有新的神靈,在這最後一刻醒來。
黃藥師和馮衡從帳篷中衝出,手中陣盤光芒閃爍。玄骨真人、慧覺禪師、赤霞仙子緊隨其後,各就各位。
墨衍和公輸勝從工坊中衝出來,身後跟著十幾架剛剛組裝好的靈樞戰傀。那些戰傀高達三丈,通體由虛空玄鐵鑄成,胸口鑲嵌著從歸墟帶回的能量晶石。
楊過和穆念慈也從駐地趕來。楊過的傷已經好了大半,雖然還不能全力出手,但站在陣前綽綽有餘。穆念慈握著他的手,眼中滿是堅定。
小桑跑過來,緊緊跟在戮身後。戮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她往身後護了護。
最後,月漓從帳篷中走出來。
周安轉身,看見她的瞬間,眉頭皺起:“你出來做甚麼?”
月漓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您說過,一起。”
周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月漓的臉色還很蒼白,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明亮。她望著那道正在劇烈顫抖的裂痕,輕聲道:“前輩,我能感覺到。它在看我們。”
“誰?”
月漓閉上眼睛,眉心金色月紋亮起:“那個存在。那個說‘下一次,我會親自來’的存在。它……來了。”
話音落下,裂痕轟然炸開。
不是慢慢擴大,而是直接炸開。
無數黑色的碎片從天穹上墜落,每一片都燃燒著詭異的光芒。那些碎片落入大地,瞬間腐蝕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裂痕深處,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緩緩降臨。
那身影比之前任何一次入侵都要龐大,比歸墟中的虛無更加深邃,比混沌海中的父親更加古老。它沒有具體的形狀,只是一團不斷蠕動的黑暗,但黑暗中隱約可見無數隻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看”著下方的人。
那目光所及之處,有神靈忽然跪倒,抱頭慘叫。有神靈渾身顫抖,握不住手中的武器。有神靈直接昏厥,從空中墜落。
“不要看它的眼睛!”戮厲聲喝道,“那東西能侵蝕心神!”
周安上前一步,周身混沌光芒暴漲。那些光芒化作一道屏障,將身後所有人籠罩其中。被那目光侵蝕的神靈們頓時感覺壓力一輕,紛紛清醒過來。
那道黑暗中的存在,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混沌之道……”它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蒼老,空洞,卻帶著一絲嘲諷,“和無一樣。可惜,你比他弱多了。”
周安沒有理會它的嘲諷,只是死死盯著那團黑暗。
他能感覺到,這個存在的實力,遠超之前的域外之王,遠超虛無,甚至遠超……元。
它是和父親同時代的存在。
甚至可能更古老。
“你是誰?”他沉聲問。
那團黑暗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我是‘虛無’的兄長。是無的叔父。是你們口中那個‘域外’的真正主人。”
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想起了父親臨終前說過的話:“域外還有一個存在,比我更古老。他一直想要吞噬諸天萬界。當年我創造這裡,就是為了擋住他。但現在……我擋不住了。”
原來那個存在,就是他。
父親的兄長。
元的叔父。
諸天萬界從誕生之日起,就註定要面對的宿敵。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那聲音繼續道,“從你們的父親創造這片天地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等他死,等他創造的一切毀滅。我等了……比你們能想象的任何時間都長。”
它忽然笑了,那笑聲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現在,他終於死了。他的兒子們也死得差不多了。這片天地,該歸我了。”
黑暗開始擴散。
從那道裂痕中,無數黑影湧出,比上一次多十倍,百倍。它們遮天蔽日,鋪天蓋地,彷彿整個域外都在這一刻傾巢而出。
周安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仙帝王朝聽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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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大戰爆發。
戮仰天長嘯,血紅色的光芒沖天而起。他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衝進黑影最密集的地方。每一次揮手,都有成百上千的黑影崩碎。但他的臉色也越來越白——那些黑影無窮無盡,殺不完,斬不絕。
紫曜雙手結印,紫色光芒化作漫天星辰。每一顆星辰落下,都會清空一大片區域。但那些星辰也在快速消耗,他的氣息在飛快下降。
金曜、青曜、藍曜、赤曜、黃曜、白曜,各自施展神通。七曜神君聯手,勉強擋住了一波最兇猛的衝擊。
黃藥師和馮衡並肩而立,奇門遁甲全力運轉。一座座陣法在他們周圍成型,將無數黑影困住、絞殺。但每一次佈陣,黃藥師的臉色就白一分。馮衡在他身邊,以書卷清氣為他護法,自己的氣息也在飛快消耗。
玄骨真人手持輪迴之露,每一滴露珠飛出,都會帶走一片黑影。那是輪迴的力量,可以直接送那些黑影去往生。但他的壽元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燃燒。
慧覺禪師盤膝而坐,周身金色佛光普照。那些佛光照耀之處,黑影發出淒厲的慘叫,化為飛灰。但他的七竅已經開始滲血。
赤霞仙子劍意沖霄,每一劍都能斬殺數十上百的黑影。但她的劍也越來越慢,握劍的手開始顫抖。
楊過和穆念慈並肩而戰。金煞道體全力運轉,劍氣縱橫;柔水真元化作無數水箭,為楊過護法。兩人渾身是傷,但誰都沒有後退一步。
墨衍和公輸勝操控著十幾架靈樞戰傀,在戰場中橫衝直撞。那些戰傀每一擊都能碾碎大片黑影,但也一架接一架地倒下。
那些醒來的神靈們,有的戰死,有的重傷,有的還在咬牙堅持。
小桑跟在戮身後,拼命為他擋住從側面襲來的黑影。她只有築基期的修為,根本擋不住幾下,但她沒有退。
戮回頭看她,眼睛都紅了:“你走!”
小桑搖頭,嘴角流血,卻還在笑:“您說過,一起。”
戮的心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住。
他忽然想起,父親最後留給他的話:“你可以選擇成為誰。”
他選擇了成為守護的人。
守護這片天地。
守護這些願意和他並肩的人。
守護這個傻乎乎的小丫頭。
他仰天長嘯,血紅色的光芒再次暴漲。
這一次,不是為了殺戮。
是為了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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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中央,周安和月漓並肩而立。
月漓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但她眉心金色月紋依舊明亮。七情之力從她體內湧出,化作無數金色的絲線,纏繞在每一個正在戰鬥的人身上。
那些絲線在傳遞力量——不是她的力量,而是所有人的力量。七情之道,讓每一個人都能感知到同伴的情緒,感受到同伴的信念,借用同伴的力量。
有人恐懼,絲線就把勇氣傳遞過去。
有人疲憊,絲線就把力量傳遞過去。
有人絕望,絲線就把希望傳遞過去。
整個戰場,因為那些金色的絲線,連成一個整體。
那道黑暗中的存在,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情緒。
“七情之道……”它喃喃道,“還有這種用法?”
周安沒有理會它。
他從懷中取出那七種材料——虛空之心、混沌之核、時光之砂、因果之線、輪迴之露、造化之泉、七情本源。
七種光芒,在他掌心匯聚。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能不能擋住那個存在。
但他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月漓握住他的手,輕聲道:“一起。”
周安點頭:“一起。”
七種光芒,在他們掌心徹底融合。
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光柱,沖天而起。
那光柱穿透戰場,穿透裂痕,穿透那團黑暗,直達域外最深處。
那道黑暗中的存在,第一次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這是甚麼?!”
周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緊月漓的手,望著那道沖天而起的光芒。
那是他們所有人的希望。
那是他們所有人的信念。
那是——
他們守護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