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和穆念慈的婚事定在了三月之後。
訊息傳出，整個仙武城都沸騰了。郭靖和黃蓉忙前忙後地張羅，郭嘯天和楊鐵心兩位父親笑得合不攏嘴，連一向不苟言笑的梅超風都罕見地露出了笑容。
周安特批，將城主府旁的一座宅院賜給楊過作為新房。那座宅院三進三出，亭臺樓閣俱全，是仙武城最好的宅子之一。
楊過看著那座宅院，撓著頭傻笑了半天。
“師尊，這……這太貴重了。”
周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對念慈。”
楊過鄭重抱拳：“弟子遵命。”
月漓站在一旁，看著楊過和穆念慈相視而笑的樣子，眼中浮起一絲柔和。
黃蓉湊過來，挽住她的胳膊，小聲道：“月漓姐姐，甚麼時候輪到你呀？”
月漓一怔，隨即耳根微紅，低頭不語。
黃蓉笑得更加促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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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諸天門第四次亮起。
這一次的目標，是幽冥界。
臨行前，黃藥師照例推演一卦。卦象落在眾人面前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至暗時刻，本心照影。過則光明永駐，不過則永墮幽冥。”
楊過看著那十六個字，眉頭緊鎖：“又是這麼兇險？”
黃藥師看向月漓，目光復雜。
“月漓姑娘，這一卦，比焚天界那一卦更兇。你……”
月漓輕輕搖頭。
“黃島主，我知道您擔心我。但這一趟，我必須去。”
她轉頭看向周安，眼中帶著笑意。
“前輩在，我就不怕。”
周安看著她，目光柔和。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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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閃過，三人出現在一片無盡的黑暗中。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純粹的、絕對的黑暗。
楊過撐起金煞真元，金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尺，再遠就甚麼都看不見。
“這地方……”他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比任何地方都壓抑。”
月漓閉目感應片刻，睜開眼。
“那邊。”
她指向黑暗深處。
三人騰空而起，向那個方向飛去。
飛了多久？不知道。在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整天，也許更久。
前方，終於出現一點幽光。
那是一道門。
門是黑色的，與黑暗幾乎融為一體。門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符文中流動著幽藍色的光芒，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幽冥之門。
周安抬手，按在門上。
混沌真元湧入，符文逐一亮起。當最後一道符文亮起時，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條幽深的通道，兩側是無盡的虛空。通道盡頭，隱約能見一座巨大的宮殿，宮殿中漂浮著無數幽藍色的光點，像一片倒懸的星空。
宮殿正中央，懸浮著一團金色的光芒——第五道神念。
神念下方，盤踞著一頭龐然大物。
那是一頭巨獸，形如巨蟒，卻生著無數隻眼睛。那些眼睛遍佈全身，每一隻都緊閉著，彷彿在沉睡。
幽冥巨獸。
它感應到有人闖入，緩緩睜開一隻眼。
那隻眼睛，幽藍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它看著周安三人，目光平靜如死水。
“來了。”它開口，聲音如從深淵傳來，“三個。混沌，金煞，還有一個……”
它的目光落在月漓身上，那隻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波動。
“七情道主……你身上，有死亡的氣息。”
月漓一怔。
幽冥巨獸繼續道：“你死過一次。”
月漓沉默。
她確實死過一次。在焚天火山深處，當她的身體被岩漿融化、當她的意識即將消散時，她死過一次。然後，她涅盤了。
幽冥巨獸看著她，眼中幽光閃爍。
“死過一次的人，往往更怕死。”
它頓了頓，道：“這一關，是給你的。”
月漓點頭：“我知道。”
幽冥巨獸看著她，那無數隻眼睛同時睜開！
每一隻眼睛都盯著月漓，幽藍的光芒將她籠罩。
“那就進去吧。”
月漓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置身於一片虛無之中。
虛無中，只有她一個人。
然後，她看見了——
看見周安站在她面前，對她微笑。
那笑容溫暖如初，是她最熟悉的樣子。
但下一秒，周安的身影開始變淡。
“前輩？”月漓心口一緊。
周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中帶著無盡的眷戀和不捨。
然後，他消失了。
月漓愣住。
她想追，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周圍開始浮現出更多的人——郭靖、黃蓉、楊過、穆念慈、黃藥師、郭嘯天、楊鐵心、梅超風……每一張熟悉的面孔，都在對她微笑，然後一一消散。
一個，一個，又一個。
最後，只剩下她自己。
獨自一人，站在無盡的虛無中。
“這是你最深處的恐懼。”一道聲音響起。
月漓回頭，看見另一個自己。
那個自己與她一模一樣，但眼中沒有光，只有無盡的空洞。
“你怕失去。”那個自己道，“你怕失去周安，怕失去這些家人，怕失去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因為你曾經一無所有，所以更害怕回到過去。”
月漓沉默。
那個自己走近她，盯著她的眼睛。
“但你有沒有想過，失去是必然的？他們都會死，你也會死。你所珍視的一切，終將歸於虛無。”
月漓依舊沉默。
那個自己繼續道：“與其將來痛苦，不如現在就放手。放下執念，放下牽掛，放下那些註定會失去的東西。這樣，你就不會再害怕了。”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月漓心口。
“來，讓我幫你。”
月漓閉上眼。
黑暗中，她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咚。咚。咚。
然後，她睜開眼。
“你說得對。”她輕聲道，“失去是必然的。他們都會死，我也會死。我們所珍視的一切，終將歸於虛無。”
那個自己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你終於……”
“但是。”
月漓打斷她。
“正因為會失去，現在才珍貴。正因為會死，活著才有意義。”
她看著那個自己，目光清澈如水。
“我曾經一無所有，所以更知道擁有是甚麼感覺。那種感覺，不是恐懼，是慶幸。慶幸我能遇到他們，慶幸他們願意接納我，慶幸我能和他們一起走過這段路。”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那個自己的心口。
“就算將來會失去，那又怎樣？能擁有過，就夠了。”
那個自己愣住了。
她周身的虛無，開始劇烈震顫。
那空洞的眼中，忽然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她喃喃道，“你真的不怕嗎？”
月漓搖頭。
“不是不怕。是怕也沒用。”
她笑了，那笑容比任何光芒都明亮。
“與其害怕失去，不如珍惜現在。”
話音落下，那個自己轟然破碎。
虛無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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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漓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幽冥殿中。
幽冥巨獸那無數隻眼睛，此刻都閉著。只有最中央的一隻，還睜著，看著她。
那隻眼中，滿是欣慰。
“三百萬年，”它道，“你是第一個透過此關的人。”
月漓抱拳：“多謝前輩。”
幽冥巨獸搖頭。
“不是我成全你，是你自己成全自己。”它看著她，目光深邃，“你能在至暗時刻看見光明，這份心性，萬中無一。”
它張口，一道金光從宮殿深處飛出，落在月漓手中。
第五道神念。
金光中，一道虛影緩緩浮現——與之前四位元的神念一模一樣。
他看著月漓，微微一笑。
“七情道主，恭喜你。”
月漓輕聲道：“前輩，我明白了。”
元的神念挑眉。
月漓繼續道：“您留下這些神念，不只是為了讓我們找到您。您是想讓我們，在尋找的過程中，找到自己。”
元的神念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欣慰。
“好。好。”
他抬手，輕輕點在月漓眉心。
一道溫暖的力量湧入，與月漓體內那道混沌光輪融為一體。
“這是我最後能給你的。”他輕聲道，“光明的真意。”
月漓閉上眼，感應著那股力量。
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彷彿置身於無盡光明之中，又彷彿自己就是那光明本身。
她睜開眼，看向周安。
周安靜靜站在那裡，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裡，有欣慰，有關切，還有那她永遠看不夠的東西。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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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巨獸看著這一幕，忽然閉上了眼。
“去吧。”它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還有兩道神念，在等著你們。”
周安抱拳：“多謝前輩。”
三人轉身，向幽冥殿外走去。
身後，那無數隻眼睛一一閉合，沉入永恆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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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仙武城時，正是清晨。
紫金山巔，朝霞滿天。
楊過一落地，就看見城門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穆念慈依舊站在那裡，等著他。
他衝過去，一把將她抱起，轉了好幾圈。
“念慈！我回來了！”
穆念慈被他轉得頭暈，卻笑得無比燦爛。
遠處，周安和月漓並肩而立，看著這一幕。
月漓輕聲道：“前輩，他們的婚期快到了。”
周安點頭。
月漓轉頭看他，眼中帶著笑意。
“前輩，您說，婚禮會是甚麼樣子？”
周安想了想，道：“應該會很熱鬧。”
月漓笑了。
“那我要好好準備一份賀禮。”
周安看著她，目光柔和。
“好。”
遠處，朝陽緩緩升起，將整座仙武城染成一片金色。
紫金山巔，諸天門靜靜矗立，門框上那個代表著幽冥界的光點漸漸暗淡。
新的光點，已經亮起。
第六道神念，在遠方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