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輦在夜空中疾馳。
楊過將速度提升到極限,符文陣列在輦身兩側亮起刺目的光芒,破開雲層與氣流。下方的大地飛速後退,從赤紅的火焰山邊緣,逐漸過渡為墨綠的綠洲帶,再轉為枯黃的戈壁。
輦艙內,郭靖盤膝而坐,雙目微闔。胸口那枚火蓮道種正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有一絲金紅色暖流融入混沌道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穩步提升,對火焰、大地乃至更深處“陰泉”的感知也越發清晰。
但這提升,無法帶來絲毫喜悅。
他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霍辛的話:
“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心頭精血……”
“以陰火修士的神魂為柴……”
每一句話,都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穆念慈坐在他對面,正在調配一種淡綠色的藥膏。這是她根據《柔水潤物訣》臨時改良的“清心解毒膏”,能一定程度上抵禦陰火與血煞的侵蝕。她動作輕柔而專注,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內心的波瀾。
“師姐,”楊過從操控臺回頭,“還有一刻鐘就到座標地點。但下面……有點不對勁。”
郭靖睜開眼,走到舷窗前。
下方,那片廢棄綠洲的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見。綠洲中心確實有一片殘破的建築遺蹟,但詭異的是,此刻整片綠洲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半透明的灰白色霧氣中。
那霧氣在月光下毫無波瀾,死寂得可怕。
“是‘幽冥霧’。”巨劍戰俑的聲音在郭靖識海中響起,“九幽陰泉洩露出的死氣凝結而成,能隔絕神識、腐蝕生機。活物入內,三刻鐘內必化枯骨。”
郭靖皺眉:“有辦法破除嗎?”
“純陽真火,或……統帥傳承者的混沌之氣。”
郭靖點頭,正要下令降落,楊過突然低呼:“等等!綠洲邊緣有人!”
眾人凝神望去。
月光下,綠洲西側的一片沙丘後,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在快速移動。那些人影穿著與霍辛手下類似的暗紅色皮甲,但行動更加鬼祟,似乎……在逃離?
“他們想跑!”楊過操控蜂鳥靈樞降低高度。
傳回的畫面顯示,那支小隊約莫八人,正抬著兩個沉重的木箱,朝著西北方向疾行。木箱縫隙中,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滲出。
“箱子裡有活物。”冷鋒不知何時出現在舷窗邊,聲音冰冷,“心跳很快,很亂……是孩童。”
郭靖眼神一厲:“分兵!冷鋒,你帶十名仙武衛乘二號輦攔截那支小隊,務必將人救下。其餘人,隨我直搗綠洲核心!”
命令迅速執行。
二號浮空輦脫離隊伍,如獵鷹般俯衝而下。冷鋒甚至沒有等輦停穩,在離地三丈時便縱身躍下,短劍出鞘,寒光直指那支小隊!
而郭靖乘坐的主輦,則朝著綠洲中心那團幽冥霧,一頭紮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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輦身觸及灰白霧氣的瞬間,刺耳的“滋滋”聲響起。
那是幽冥霧腐蝕護體真氣和符文陣列的聲音。輦身的太陽精金護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表面的符文光芒迅速黯淡。
“撐不了多久!”楊過額頭見汗,雙手在操控臺上疾點,將備用靈石全部投入防禦陣列。
郭靖一步踏出輦艙。
他懸浮在霧氣中,周身金紅色光芒亮起——那是火蓮道種與混沌真氣共同激發的護體光罩。幽冥霧接觸到光罩,如沸湯潑雪般迅速消融。
但消融的速度,趕不上霧氣湧來的速度。
整個綠洲地下,彷彿有一個巨大的“霧源”,源源不斷地噴湧著幽冥死氣。
“找到源頭,才能破除。”郭靖沉聲道,“戰俑,你們能感應到陰泉的具體位置嗎?”
巨劍戰俑從輦中躍出,十三尊戰俑落在郭靖身後。它們眼窩中的金紅火焰在霧氣中格外醒目,火焰微微跳動,似乎在感應著甚麼。
“地下三十丈,東南方向三百步。”巨劍戰俑抬手一指,“那裡有強烈的‘血祭’波動。”
郭靖毫不猶豫:“開路!”
巨劍戰俑們齊齊踏前一步。
它們沒有攻擊,而是將巨劍、戰斧、長戈等兵器插在地上,雙手結印——一個與火焰山溶洞中相似、卻更加複雜的古老陣法在它們腳下展開。
金紅色紋路從鎧甲蔓延到地面,如蛛網般迅速擴散。所過之處,幽冥霧如遇天敵,瘋狂後退!
一條寬約三丈、直通地底的通道,被硬生生“燒”了出來。
通道盡頭,是一個向下傾斜的洞口。洞口邊緣有明顯的開鑿痕跡,石壁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符文——那是與霍辛皮甲上相同的火焰刺青紋路,只是更加完整、更加邪惡。
濃烈的血腥味,從洞中湧出。
郭靖第一個衝入洞口。
楊過和穆念慈緊隨其後,二十名仙武衛結成戰陣護衛兩側。十三尊戰俑則留在洞口,維持著淨化通道——它們的陣法不能移動,否則幽冥霧會重新合攏。
洞道向下延伸,石階溼滑,沾滿了暗紅色的粘稠液體。牆壁上每隔十步就掛著一盞油燈,燈油呈黑紅色,燃燒時散發出甜膩的腥氣。
越往下走,血腥味越濃。
還夾雜著……隱約的哭泣聲。
孩子的哭泣聲。
郭靖的腳步加快,幾乎是在飛奔。火蓮道種在胸口劇烈跳動,一股莫名的怒火與悲傷交織,衝擊著他的心神。
那是來自上古統帥的殘留情緒——對“以童男童女煉藥”這種極端邪惡行為的、跨越萬載時光的憤怒。
終於,洞道盡頭出現了一道厚重的青銅門。
門上雕刻著一幅詭異的壁畫:九條毒蛇纏繞著一朵黑色的蓮花,蓮花下方是一個沸騰的血池,血池中沉浮著無數幼小的骸骨。
此刻,青銅門虛掩著,門縫中透出暗紅色的光芒。
還有……嘶啞的誦經聲。
郭靖揮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閉目,將神識緩緩探入門縫。
門後的景象,讓他的臉色瞬間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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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約莫百丈見方。
洞窟中央,是一個直徑十丈的圓形血池。血池中的液體濃稠如漿,不斷翻滾著氣泡,每一個氣泡炸開,都釋放出一縷灰白色的幽冥死氣。
血池周圍,按照某種邪異陣法擺放著九十九個石臺。每個石臺上,都躺著一個孩子。
大的不過十歲,小的只有五六歲。他們全都昏迷不醒,胸口衣襟被撕開,心口位置畫著一個暗紅色的符文。符文如活物般緩緩蠕動,正在抽取他們心頭最精純的“先天精血”。
一縷縷淡金色的血絲從孩子們心口飄出,匯聚到血池上方,凝結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血球。
血池正前方,盤坐著九名黑袍人。
這些人臉上都戴著惡鬼面具,面具的眼窩處跳動著幽藍火焰。他們雙手結印,口中誦唸著扭曲的音節,每念一句,血池就翻滾得更加劇烈。
而洞窟最深處的高臺上,端坐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者。
老者沒有戴面具,露出乾癟如骷髏的臉。他雙眼凹陷,眼珠是純粹的幽藍色,沒有瞳孔。此刻,他正死死盯著血池上方那團金色血球,眼中滿是狂熱。
“九十九縷先天精血已聚……”老者聲音沙啞如磨砂,“只差最後一步——以陰火修士的神魂為柴,燃四十九日,煉化幽冥死氣,可得‘真水’一滴。”
他抬手,指向洞窟一角。
那裡立著九個鐵籠。
每個籠中都關著一個人——正是白駝山莊的那些死士。他們此刻神志不清,眼中跳動著與老者相同的幽藍火焰,顯然已被完全控制。
“為了山莊大業,獻出你們的神魂吧。”老者喃喃道。
他正要施法——
“住手!!!”
怒吼如驚雷炸響!
青銅門被一腳踹開,郭靖持槍而入,雙目赤紅!
高臺上的老者猛地轉頭,幽藍眼珠中閃過一絲驚愕:“誰?!”
但回答他的,是一道撕裂空氣的金紅色槍芒!
鎮嶽槍攜著郭靖全部的怒火與混沌真氣,化作一條咆哮的金龍,直刺老者面門!
老者反應極快,枯瘦的手掌一拍地面。
“轟——!”
血池中,九道血柱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猙獰的鬼臉,擋在槍芒之前!
金龍與鬼臉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整個洞窟劇烈震動,頂部的鐘乳石簌簌掉落。
那九名黑袍人同時起身,面具下的幽藍火焰暴漲。他們身形如鬼魅般散開,從九個方向撲向郭靖!
“結陣!”楊過厲喝。
二十名仙武衛迅速結成“三才歸元陣”,破煞弩齊發,星塵砂箭頭如雨點般射向黑袍人。
穆念慈則衝向那些石臺,手中銀針疾射,精準刺入孩子們心口的邪符。銀針上的《柔水潤物訣》真氣滲入,強行中斷了精血抽取。
但邪符的反噬極其猛烈。穆念慈每中斷一個,就有一縷黑氣順著銀針反衝入她體內。她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卻咬牙繼續。
高臺上,老者與郭靖已戰成一團。
這老者的修為遠超霍辛,至少是先天中期,而且修煉的《陰火煉體訣》已臻化境。他每一掌拍出,都帶著濃郁的幽冥死氣,能腐蝕真氣、侵蝕神魂。
更可怕的是,他能調動整個血池的力量。
“小娃娃,你壞我山莊三百年大計!”老者獰笑,“那就用你的神魂,來當最後的柴薪吧!”
他雙手一合,血池驟然沸騰!
那團金色血球轟然炸開,化作漫天血雨。血雨在空中凝聚,竟形成九條猙獰的血色毒蛇,嘶叫著撲向郭靖!
每一條血蛇的力量,都不下於先天初期!
郭靖被九蛇圍攻,頓時險象環生。他槍法雖精,但血蛇無形無質,被震散後瞬間重組,根本殺不死。
而洞窟入口處,那九名黑袍人也極其難纏。他們彷彿沒有痛覺,被破煞弩射穿身體依舊瘋狂攻擊,只有擊中面具才能暫時阻止。
戰局陷入膠著。
楊過一邊操控蜂鳥干擾黑袍人,一邊急道:“師兄!必須毀掉血池!那是整個陣法的核心!”
郭靖咬牙,一槍震開三條血蛇,抽身衝向血池。
老者冷笑:“找死!”
他雙手結印,血池中猛地探出無數血色觸手,纏向郭靖雙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洞窟頂部,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堅硬的巖壁被硬生生破開一個大洞!
月光與星光,從洞中灑落。
十三道青銅色的身影,如隕石般從天而降!
是戰俑!
它們竟然放棄了維持淨化通道,直接從地面破巖而下!
“統帥傳承者,”巨劍戰俑的神念在郭靖識海中響起,“吾等來援。”
十三尊戰俑落地瞬間,結成一個古老而玄奧的戰陣。
它們眼窩中的金紅火焰齊齊暴漲,火焰在空中交織,竟化作一朵巨大的、與地心火蓮有七分相似的火焰蓮花!
蓮花緩緩旋轉,灑下金紅色的光雨。
光雨所及之處,血色觸手如遇剋星,瞬間蒸發!九條血蛇發出淒厲的嘶鳴,身形迅速淡化!
老者臉色大變:“上古戰陣·淨世紅蓮?!你們……你們不是被侵蝕了嗎?!”
“邪祟,當誅。”
巨劍戰俑踏前一步,手中巨劍高舉。
其餘十二尊戰俑同時舉兵。
十三道金紅色光柱沖天而起,在空中匯聚,化作一柄長達十丈的火焰巨劍!
劍鋒所指,正是血池!
“不——!!!”老者瘋狂嘶吼,想要阻攔。
但晚了。
火焰巨劍轟然斬落!
“轟——!!!!!”
整個地下洞窟,被金紅色的火焰吞沒。
血池蒸發,邪符崩碎,幽冥死氣如冰雪消融。
那九名黑袍人的面具齊齊炸裂,露出下面乾枯如骷髏的臉。他們在火焰中無聲地化為飛灰。
只有老者,在最後一刻化作一道血光,遁入地底深處——那裡,似乎有一條通往更下方的密道。
火焰漸漸熄滅。
洞窟內一片狼藉,但那些石臺上的孩子們,全都被一層金紅色的光罩保護著,毫髮無傷。
穆念慈跌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她強行中斷了所有邪符,承受了巨大的反噬。
楊過扶住她,快速喂下一枚丹藥。
郭靖拄著槍,大口喘息。剛才那一戰消耗太大,火蓮道種都黯淡了幾分。
巨劍戰俑走到他身邊,神念傳來:“邪首遁入陰泉密道。必須追擊,否則他一旦進入九幽陰泉,後果不堪設想。”
郭靖看向那些昏迷的孩子,又看向虛弱的穆念慈。
“你們留下,救治孩子,等待黃蓉的援軍。”他咬牙站直,“戰俑,隨我……追!”
他提起鎮嶽槍,朝著老者遁走的方向,一躍而下。
十三尊青銅戰俑,緊隨其後。
洞窟中,只留下遍地狼藉,和那朵漸漸消散的、金紅色的火焰蓮花虛影。
而在綠洲地面上。
冷鋒剛剛解決掉那支八人小隊,救下了木箱中的六個孩子。
他抬頭,看著綠洲中心那個被戰俑破開的大洞,以及洞中隱約傳來的、令人心悸的火焰餘波。
“郭靖……”他低聲自語,握緊了短劍。
然後,他也朝著那個大洞,縱身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