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宮祖殿,位於主殿之後,需穿過數條更加幽深寒冷的冰晶迴廊方能抵達。
與主殿那種帶著刻意威嚴與修飾的宏偉不同,祖殿更顯古樸、粗糲,甚至帶著一絲蠻荒的氣息。
殿門同樣是由萬載玄冰整體雕琢而成,但上面並無太多華麗紋飾,只有一些扭曲、原始、彷彿記錄著遠古先民祭祀或與自然抗爭場景的簡拙刻畫。
門楣之上,以古老的蝌蚪文書就四個大字——雖然無人識得,但週一仙神識掃過,結合玄冰尊者殘念中零碎的資訊,自然明瞭其意:“玄冰祀所”。
此刻,這扇塵封不知多少歲月、流淌著蒼涼與沉重歷史的冰晶巨門前,墨衍、公輸勝正帶著天工院最精銳的匠師與符文師,緊張地進行著破解工作。門上的禁制,與玄冰尊者所言一致,不僅與地脈寒氣深度繫結,更與歷代玄冰尊者的精血神魂印記相連,異常複雜且兇險。
強行破解,極有可能觸發自毀機制,或引動更深層的地脈寒潮反噬。
“城主,此禁制核心,確如那妖女所言,是一種血脈與魂印的雙重鎖。”墨衍指著門上幾處流轉著暗藍色幽光、隱隱構成一個複雜立體符文的節點,眉頭緊鎖,“若要強行剝離,需要極高的神魂操控力與能量精純度,同時阻斷其與地脈寒氣的聯絡,稍有差池,恐前功盡棄。”
公輸勝則盯著門上的原始刻畫,若有所思:“這些刻畫……似乎不僅僅是裝飾。你們看,這祭祀的場景,祭祀的物件……並非人形,而是一團模糊的、彷彿在蠕動的陰影……這會不會與那魔物有關?”
眾人聞言看去,果然發現那些粗獷的線條中,隱約能辨認出先民跪拜的,並非神明或祖先,而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給人以極大不安感的扭曲存在。
週一仙來到門前,伸出手掌,輕輕按在冰冷的門面上。混沌金丹微微旋轉,一縷精純而溫和的混沌神識,如同最靈巧的觸鬚,悄然滲透進去,感受著禁制的每一分結構與能量流轉。
片刻,他收回手掌,心中已然有數。
“不必完全破解。”週一仙淡淡道,“此禁制雖是血脈魂印鎖,但其核心驅動與維持的能量,依舊來自地脈寒氣,以及……那魔念殘軀散逸的魔氣。如今魔念殘軀已被本座封印,地脈寒氣與此地的聯絡,也被本座之前的手段干擾。這禁制,已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他示意眾人退開一些,自己則站定於門前,雙手緩緩抬起,掌心相對,一團混沌之氣開始凝聚、旋轉。
“本座無需模擬她的血脈魂印,只需……以混沌之道,暫時‘同化’、‘覆蓋’這禁制表層的識別機制,製造一個短暫的‘許可權空白期’。”
話音落下,掌心的混沌氣團驟然拉長、變形,化作無數細若遊絲的混沌光線,精準地射向門上那暗藍色符文的各個關鍵節點!這些混沌光線並未強行衝擊或破壞,而是如同滴水穿石般,緩緩滲透、融入那些節點之中。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那些原本流轉著暗藍幽光的節點,在被混沌光線滲透後,光芒開始變得晦澀、混亂,其中屬於玄冰尊者血脈魂印的特有波動,被混沌之氣那包容、化生的特性暫時“掩蓋”或“中和”!
整個禁制符文開始明滅不定地閃爍起來,彷彿失去了明確的指令來源,陷入了短暫的邏輯混亂。
“就是現在,開門!”週一仙低喝一聲。
墨衍反應極快,早已準備好的數名力士,聞言立刻上前,抵住沉重的冰晶巨門,發力猛推!
“嘎吱——吱呀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塵封萬古的祖殿大門,在失去有效禁制阻擋後,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一股比外界更加古老、更加精純、也夾雜著一絲淡淡陳腐與隱晦邪惡氣息的寒意,從中湧出。
縫隙漸大,最終完全洞開。
門後的景象映入眼簾。祖殿內部空間比主殿稍小,陳設也極為簡單。正對大門是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鏡的玄冰壁,冰壁前有一座古樸的冰玉祭壇。
祭壇兩側,則立著數排同樣由玄冰雕成的書架與儲物架,上面零星擺放著一些卷軸、玉簡、以及被封在透明玄冰中的奇異物事。
最引人注目的是,祖殿的角落與穹頂,生長著一些散發著微弱藍光的冰晶苔蘚與類似珊瑚的冰晶結構,為這死寂的空間帶來一絲詭異的生機。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時間都被那面巨大的玄冰冰壁吸引了過去。
冰壁之上,並非空白,而是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烙印”著無數活動的、無聲的影像!那些影像破碎而模糊,如同隔著一層濃霧觀看遠古的留影,但其中的內容,卻足以讓所有人心神震撼!
影像中,有天穹破裂,燃燒著暗紫色火焰的猙獰巨爪撕開世界屏障;有身軀堪比山嶽、形態各異卻皆充滿邪惡氣息的魔物降臨,屠戮眾生,吞噬山河;有仙人御劍,神魔顯聖,率領無數修士前仆後繼,血染蒼穹;有星辰隕落,大陸崩碎,四海蒸騰;有悲壯的身影以身化山,堵住天之缺口;有鳳凰泣血,灑落修復規則的光雨;也有……無數扭曲的黑色陰影,如同跗骨之蛆,在戰場、在廢墟、在生靈的恐懼與絕望中滋生、蔓延,那似乎就是“域外心魔”或其爪牙“噬界寒魘”這類存在的本質顯現!
其中一段相對清晰的影像,更是直接展示了“噬界寒魘”的部分樣貌——那是一片不斷旋轉、吞噬光線的幽暗寒潮,寒潮中心是一顆冰冷、瘋狂、佈滿血絲的暗紫色巨瞳!巨瞳之下,是無數扭曲哀嚎的魂魄與破碎的冰晶大陸虛影!這影像充滿了極致的惡意與寒冷,僅僅是觀看,就讓人如墜冰窟,神魂欲裂。
最後一段模糊的影像,則顯示著幾道頂天立地的身影,合力將一團被無數鎖鏈與符文包裹的、不斷掙扎的龐大暗影,打入一個瘋狂旋轉的、吞噬一切的巨大幽暗漩渦之中!隨後,這幾道身影也似乎耗盡了所有,身影黯淡、消散。唯有一道較為纖細、散發著寒氣的女性身影,踉蹌著從戰場邊緣,攜帶著一點微弱的、掙扎的藍黑色光芒,向著北方蹣跚而去……
冰壁上的影像到此戛然而止,重新變得模糊混沌。
無聲的震撼,在祖殿中瀰漫。這面冰壁,顯然是以大神通,將部分關乎上古大劫、尤其是玄冰一脈起源的核心記憶,直接烙印留存了下來!比起任何文字記載,都更加直觀,更加觸目驚心!
“原來……上古之劫,慘烈至此……”慧覺禪師低宣佛號,面露悲憫。
“那噬界寒魘的本體……竟如此恐怖……”赤霞仙子臉色發白,即便只是一段模糊留影,那暗紫魔瞳帶來的精神壓迫也讓她心悸。
郭靖、黃蓉等人亦是心神激盪,他們終於直觀地看到了師尊(城主)一直所說的“上古大劫”、“域外天魔”是何等景象,也明白了肩上責任之重。
週一仙凝視著冰壁,沉默良久。這些影像,與他從星圖幻影中所見,以及自身猜測相互印證,讓他對那段歷史有了更清晰的認知。那歸墟封印,恐怕比想象中更加脆弱,那噬界寒魘的本體,也遠比其殘念可怕。
“搜尋其他典籍物品。”他收回目光,吩咐道,“重點尋找關於歸墟封印具體結構、維持方法、以及……如何徹底消滅或淨化這類天魔本源的記載。”
眾人這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開始小心翼翼地探查祖殿內的其他物品。冰玉書架上的卷軸玉簡,大多是以一種古老的寒冰符文書寫,晦澀難懂,且不少因為歲月侵蝕或能量流失,已然殘破。但其中確實記錄了不少玄冰一脈修煉的冰系神通、極北地理、以及一些關於歸墟外圍觀測的零星筆記。
最關鍵的發現,來自於祭壇之下,一個隱藏的暗格。暗格中存放著一枚非金非玉、觸手溫潤、卻散發著淡淡封印氣息的白色玉佩,以及一卷以某種銀色絲線編織而成的奇異帛書。
玉佩之上,天然形成一幅微縮的、不斷緩慢變化的星圖,星圖中心,赫然是歸墟的簡化標記!週一仙神識沉入,立刻感受到其中蘊含著一絲微弱卻極其精純的星辰封印之力,以及一段殘缺的意念資訊——這似乎是當年某位參與封印的大能留下的“鑰匙”或“信標”的一部分,或許能用於感應、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歸墟核心的封印!
而那捲銀色帛書,材質非凡,歷久彌新。上面以古老的雲篆,記載了一篇名為《淨世琉璃光》的殘缺心法總綱與部分修煉口訣。此心法並非攻擊或防禦之術,而是一門專用於淨化邪祟、穩固心神、對抗心魔侵蝕的輔助性至高法門!其描述中提及,修煉至高深,可化“淨世琉璃光”,對域外天魔的本源魔性有極強的剋制與淨化之效!這很可能是上古先賢專門為應對天魔而創,或至少是對抗天魔的重要手段之一!
“淨世琉璃光……”週一仙手握帛書,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他的混沌之道包容萬物,可化生也可淨化,但專精於淨化克魔的法門,恰能補全他對抗天魔時手段的不足,尤其是應對那種直指心靈、侵蝕魂魄的魔性。
收穫巨大!
不僅揭開了玄冰宮與天魔勾結的黑暗歷史,更獲得了直觀的上古記憶烙印,以及關乎歸墟封印的關鍵信物玉佩與對抗天魔的核心法門(殘卷)!
將這些資訊與物品收好,週一仙目光再次掃過這承載著罪惡與歷史的祖殿。
“此間事了。清理所有有價值之物,不可遺漏。至於這座宮闕……”他頓了頓,“魔氣已侵其髓,留之無益。撤離之後,引地火焚之,或以陣法徹底崩解,永鎮於此,以儆效尤!”
玄冰宮之行,終於到了收尾階段。而帶著這些沉重的秘密與珍貴的收穫,仙武王朝的下一個目標——神秘而危險的歸墟,已然近在眼前。真正的終極挑戰,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