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武城,星辰殿最高處的觀星臺上。
週一仙負手而立,周身氣息圓融內斂,若有若無。他剛剛徹底穩固了築基中期的境界,神識如無形的潮水,漫過一千五百里山河。
城內,貢獻司前排起長龍,兌換靈石的民眾熱情高漲;學院演武場上,少年們呼喝聲聲,氣血如虹;天工院內,靈樞運轉的細微嗡鳴與墨衍、公輸勝時而響起的爭執聲交織;更遠處,新闢的西部礦區,金沙在陽光下閃爍,北線商道,駝鈴聲聲,滿載著草原的戰馬與皮貨歸來。
一種磅礴的“勢”在仙武城上空匯聚,與他自身的混沌道基交感共鳴,讓他對“域廣道高”這四個字有了更深的體悟。昔日系統那冰冷的提示音猶在耳邊——“疆域不展,道途難行”。若非他毅然決然,西拓北進,將仙武城的影響力與實質控制範圍擴張至如今規模,恐怕至今仍被卡死在先天巔峰的桎梏中,空有系統簽到的百年修為也無法衝破那層無形的壁壘。
就在這時,他心神微微一動,目光投向東方天際盡頭。神識感應中,幾道迥異於此界尋常武者的氣息,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破空而來。其能量波動純粹而凝聚,帶著海洋的溼潤與一種……獨特的靈韻。
“來了麼……”週一仙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並無太多意外。仙武城鬧出如此大的動靜,靈氣波動迥異尋常,若海外那些可能存在的修真遺脈還一無所知,反倒不正常了。他早已透過留在北地的那一縷神識,一念掃清了金國暗中佈下的“萬靈噬魂陣”,算是敲山震虎,也料定會引來更多關注。
只是,這關注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一些,而且……
週一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幾道氣息迅速接近,很快,臨安城方向已有負責警戒的“巡天鷹”將清晰的影像透過城核心心處的巨大水鏡投射出來。只見雲端之上,一艘長約三丈、通體由某種青玉雕琢而成的飛舟悄然懸停,舟身符文流轉,靈光熠熠。飛舟之上,立著三人。
為首者,正是曾有過一面之緣、與週一仙演過一場雙簧的雲胤道人。他依舊是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手持拂塵,面帶微笑。然而,此刻週一仙的目光卻直接越過了他,落在其身後左側一名一直閉目養神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身著樸素葛袍,面容清癯,氣息沉靜如水,乍一看彷彿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毫不起眼。但在週一仙築基中期,尤其是鑄就了混沌道基的敏銳感知下,卻能清晰地“看”到,老者體內法力流轉圓融,丹田處一點靈光穩固,道基雖遠不如自己的混沌道基那般浩瀚深邃、包容永珍,卻也是實實在在,經由正統法門一步步凝練而成的——築基道基!
築基初期!
週一仙平靜無波的心湖,驟然被投入了一顆巨石!
怎麼可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方天地的狀況。靈機衰竭,規則沉寂,如同乾涸的池塘,莫說養出蛟龍,便是鯉魚也難躍過那名為“築基”的龍門。他自身能突破,倚仗的是逆天的簽到系統,是系統直接灌注的百年修為,是直指大道的仙品功法,更是後來明悟“域廣道高”,以整個仙武城匯聚的磅礴氣運與“勢”為薪柴,才強行點燃道基,踏破關隘。
可眼前這老者,分明是憑藉自身,於此殘破天地中,走出了築基之路!
就在週一仙內心震動的同時,那飛舟之上的葛袍老者,也在青玉飛舟懸停的瞬間,猛然睜開了雙眼。他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此刻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死死地投向仙武城中心,那觀星臺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空間,看到其上卓然而立的週一仙。
“這……這是……”葛袍老者的嘴唇微微顫抖,臉上那維持了不知多少年的淡然徹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與駭然,“混沌氣息?下界殘土,靈機枯竭至此,怎會……怎會有人鑄就混沌道基?!”
他身旁的雲胤道人察覺到老者的失態,連忙低聲詢問:“玄骨師叔,您發現了甚麼?”
被稱為玄骨師叔的葛袍老者卻恍若未聞,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喃喃自語:“不可能!絕不可能!便是上界古籍記載,混沌道基也是傳說中的傳說……此子,究竟是何來歷?!”
雲胤道人順著玄骨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仙武城上空那異常濃郁的靈氣匯聚,以及一種他無法理解,卻讓他神魂都感到微微戰慄的宏大韻律,心中不禁一凜。他原本以為此行是代表海外蓬萊,來審視這突然崛起於凡俗的勢力,或許能收服,或許可交易,佔據絕對的上風。可現在看來,這位神秘的周城主,其底蘊恐怕遠超他們之前的任何預估。
……
仙武城,星辰殿前寬闊的廣場。
收到訊息的郭嘯天、楊鐵心、黃藥師等人已迅速趕到,仙武衛更是暗中戒備,無形的肅殺之氣瀰漫。郭靖、黃蓉、楊過等小輩也被允許在一旁觀摩,他們感受著那飛舟上傳來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尤其是來自那位葛袍老者的,一個個都繃緊了小臉,眼中既有好奇,更有不服輸的勁頭。
青玉飛舟緩緩降下,雲胤道人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重新掛上那抹和煦的笑容,當先步下飛舟,朝著迎上來的郭嘯天等人拱手道:“郭副城主,楊主管,別來無恙。貧道雲胤,奉蓬萊島主之命,特來拜會周城主,並引薦我蓬萊長老,玄骨真人。”他特意在“真人”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郭嘯天抱拳還禮,聲音沉穩:“雲胤道長,玄骨真人,城主已在殿內相候,請。”他目光掃過那默不作聲的玄骨真人,心中亦是凜然。這老者給他的感覺,竟比之前面對金國大軍壓境時還要危險數倍,甚至……隱隱讓他生出一種面對城主時的渺小感。難道此人,竟與城主是同一層次的存在?
一行人步入宏偉的星辰殿。大殿穹頂模擬周天星斗,星光垂落,靈氣氤氳成霧,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人影。週一仙並未高坐主位,而是站在大殿中央,負手背對眾人,似在觀賞壁上鐫刻的疆域圖。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身,目光平靜地掠過雲胤,最終落在玄骨真人身上。
“海外蓬萊,果然是仙家福地,竟有真人築基成功,踏破凡俗,周某佩服。”週一仙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卻自有一股威嚴,彷彿他才是此地,乃至此界的主人。
玄骨真人此刻已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但看向週一仙的目光依舊複雜無比,震驚、探究、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竟是以平輩之禮相見:“道友謬讚。老朽玄骨,枯坐三百載,僥倖窺得一絲門徑,比之道友……卻是螢火之於皓月了。”他話語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澀然。
三百載!
殿內眾人,除了週一仙和海外來客,皆是一震。郭靖等人更是咋舌,三百年的老怪物?
雲胤道人臉上那抹職業性的笑容也僵硬了一下,他萬萬沒想到,自家這位在蓬萊地位尊崇、修為最高的玄骨師叔,竟會對這下界城池的城主,如此……謙遜?甚至可以說是自貶!
週一仙眼神微動,三百載築基,與此界環境相比,已屬逆天。但這更印證了他的猜想,海外之地,或許保留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境或者傳承,才能在這靈機枯竭的時代,勉強維繫一絲道統。
“真人過謙了。”週一仙微微頷首,伸手虛引,“請坐。雲胤道長,也請。”
眾人分賓主落座,有侍女奉上靈茶,茶香嫋嫋,蘊含著精純的靈氣。
雲胤道人定了定神,知道此刻必須由他打破這有些詭異的氣氛,重新掌握主動。他輕咳一聲,臉上再次堆起笑容:“周城主,仙武城蒸蒸日上,威震寰宇,實乃可喜可賀。我蓬萊島主聞之,亦心生嚮往。此次貧道與玄骨師叔前來,一是正式拜訪,以示友好;二來,也是想與城主探討一番,關於此界……前路之事。”
他頓了頓,觀察著週一仙的神色,繼續道:“想必城主也已察覺,此方天地,靈機晦澀,道途艱難,猶如牢籠。我蓬萊一脈,秉承上古遺澤,於海外三仙山辟世而居,雖不敢說道統昌隆,卻也知曉一些……或許能助城主,亦助我等,打破這樊籠的秘辛。”
話語中,試探與誘惑並存。
週一仙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氤氳的靈氣在他指尖纏繞。他並未立刻回答雲胤的話,而是再次看向一直沉默打量著他的玄骨真人,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問題:
“玄骨真人,海外三仙山,如你這般築基者,尚有幾人?”
此言一出,玄骨真人的瞳孔驟然收縮。雲胤道人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星辰殿內,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變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海外來客的回答。這個問題的答案,將直接決定未來仙武城與海外勢力相處的基調,是友是敵,是合作還是對抗,或許就在接下來的隻言片語之間。
殿外,仙武城依舊喧囂而充滿活力,而殿內,一場關乎此界未來格局的暗湧,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