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是被誰潑了一大桶濃墨，嘩啦一下就罩住了整個仙武城。
可城裡頭一點都不安生，到處都亮堂堂的，人聲嗡嗡的，比白天還熱鬧幾分。
武道大會頭一天的海選剛完，那股子興奮勁兒還沒過去，家家戶戶都在扯著嗓子嘮這事兒。
仙武學院裡頭，給半大小子、姑娘們住的那片宿合區，更是嘰嘰喳喳吵翻了天。
郭靖、黃蓉、楊過他們仨，擠在郭靖那間不算大的屋子裡。
屋子中間的木桌子上，擺著幾大盤子剛從小灶房那邊摸來的好菜——油汪汪的醬肘子，香噴噴的燒雞，還有一碟子翠綠的炒青菜，外加一壺甜滋滋的果子露。
“哈哈哈，痛快！今天那大石頭鼓子，我一拳下去，咚咚響！亮了好些圈圈！”郭靖臉膛紅撲撲的，端起一碗果子露，咕咚灌了一大口，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這人實在，高興就是高興，一點不藏著掖著。
黃蓉手裡捏著個雞翅膀，小口小口咬著，聞言翻了個白眼：“靖哥哥，你那叫蠻力！瞧見我咋過關的沒？手指頭這麼一點，一點，那石頭就跟唱歌似的，多好看！”她揚著尖俏的下巴，得意得像只剛偷到魚的小貓。
楊過斜靠在窗框上，手裡拋接著一個從桌上順來的蘋果，撇撇嘴：“好看頂啥用？最後不也沒我小姑奶奶你亮得多一圈？要我說，還是我那法子省力氣，蹦蹦跳跳就過去了。”他今天在梅花樁上確實耍得漂亮，這會兒正美著呢。
三個小傢伙今天都順順當當闖進了前三百，有資格參加後面的擂臺賽了，心裡頭那叫一個美，湊在一塊兒，可不就得好好吹噓一番嘛。
“誒，對了，”郭靖像是突然想起來，左右看了看，“念慈妹妹呢？咋沒見她過來？咱們不是說了今晚一起吃飯嗎？”
這話一出，黃蓉和楊過也停下了說笑。
黃蓉眨眨眼：“對哦，一下午都沒見著念慈，她不是比我們出來得早嗎？”
楊過把蘋果精準地接住，咔嚓咬了一口，含糊道：“準是沒擠進前三百，躲哪兒掉金豆子去了唄。她那三腳貓的功夫，能走到第二關就不錯啦。”
郭靖一聽，濃眉就皺起來了，把碗往桌上一放：“過兒，別瞎說！念慈妹妹才練了多久？能上去比劃，就已經很了不起了！走，咱們找找她去！”
黃蓉也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油：“就是，可不能把她一個人晾著。我知道她常去後面那個小花園。”
三個半大孩子也顧不上吃了，一陣風似的跑出了屋子。
學院後頭那個小花園，平時挺安靜，這會兒更是沒啥人。月光朦朦朧朧的，灑在那些剛冒出嫩芽的花草上。果然，在那棵老槐樹底下的石凳上，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不是穆念慈是誰？
她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臂彎裡，肩膀一抽一抽的。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珠子，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
“念慈妹妹！”郭靖第一個跑過去，嗓門大得嚇了穆念慈一跳。
“你…你們怎麼來了？”穆念慈趕緊用手背胡亂地擦臉，想把眼淚抹掉，可越抹越花。
黃蓉湊到她跟前，歪著頭看她：“哎喲，這是誰欺負我們家念慈啦？跟姐姐說，我去收拾他！”她故意說得兇巴巴的。
楊過慢悠悠地晃過來，把手裡那個啃了一半的蘋果遞過去：“喏，別說我小氣，分你一口。不就是沒打進前三百嘛，多大點事兒？你看我，不也差點在那個甚麼林子裡繞暈了？”
穆念慈看著他們仨，心裡頭又暖又酸，癟癟嘴，帶著哭腔說：“我…我給爹爹孃親丟人了，也給先生丟人了…大家都那麼厲害，我…我連那石鼓都敲不響幾下，幻心林裡沒走幾步就迷糊了…” 說著，眼淚又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哎呀，傻丫頭！”黃蓉一把摟住她，拿出自己的小手絹給她擦臉，“你才練了多久的《柔水鍛體訣》呀？滿打滿算也就個把月！能上去比劃，沒嚇哭，還走到了第二關，已經很厲害很厲害啦！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桃花島玩泥巴呢！”
郭靖也蹲下來，仰著臉看她，一臉認真：“念慈妹妹，先生說過，武道不是光看誰拳頭大。心性、毅力，都很重要。你今天敢上去，就是有勇氣！比我強，我頭一回跟爹學武的時候，還怕疼哭鼻子呢！”
他這話把穆念慈都逗得愣了一下，有點不信地看著郭靖。郭靖撓撓頭，嘿嘿傻笑：“真的，不信你問我爹去。”
楊過靠在樹幹上，雙手抱胸，哼道：“就是。那破石頭鼓子，敲得響有啥用？我瞧你今天在梅花樁上，雖然慢是慢了點兒，可一步都沒掉下來！比好些個咋咋呼呼的大老爺們兒強多了！這叫…叫啥來著？對，穩當！”
朋友們你一言我一語，雖然話糙，但理不糙，句句都暖烘烘地往穆念慈心窩子裡鑽。她看著郭靖憨厚的臉，黃蓉靈動的眼，還有楊過那副故作嫌棄卻又帶著關心的樣子，心裡的委屈和難過，好像真被沖淡了不少。她吸了吸鼻子，小聲問：“真的…真的不丟人嗎？”
“當然不丟人！”黃蓉拍著胸脯，“你問問這學院裡，有多少人練了幾年，今天連海選都沒過？你比他們強多啦！”
郭靖猛點頭：“對對對！先生知道了，肯定也會誇你有膽量！”
楊過也難得正經了點：“武道之路長著呢，這才到哪兒？等你把《柔水鍛體訣》練熟了，下次大會，保準把他們都打趴下！”
穆念慈聽著聽著，終於破涕為笑，雖然眼睛還是紅的，但嘴角彎了起來。
“走啦走啦！”黃蓉見她笑了，立刻拉起她的手，“我們那兒還有好多好吃的呢！醬肘子都快被靖哥哥啃光了！”
郭靖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我…我就吃了一口。”
四個小傢伙吵吵鬧鬧地回到了郭靖的屋子。黃蓉把穆念慈按在凳子上，撕了個大雞腿塞她手裡：“快吃！吃飽了才有力氣難過…啊呸，才有力氣練功！”
穆念慈拿著香噴噴的雞腿，心裡那點失落徹底被趕跑了。她小口咬了一下，味道真好。
“對了！”郭靖像是又想起甚麼大事，從自己懷裡掏出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三塊指甲蓋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石頭碎片，正是今天他們作為前三百名獲得的獎勵——下品靈石碎片。
“念慈妹妹，這個給你！”郭靖拿起其中最大的一塊，不由分說地塞到穆念慈手裡。
穆念慈嚇了一跳，像被燙到一樣想縮手：“靖哥哥，這…這不行！這是你們辛苦比賽贏來的，那麼珍貴…”
“哎呀，給你就拿著！”黃蓉也把自己得到的那塊靈石碎片拿出來，在手裡拋了拋，“這玩意兒嘛，就是幫咱們快點積累內息的。念慈你剛開始練，正需要這個打基礎！我和靖哥哥、過兒我們仨，湊合著用剩下兩塊也行！” 說著，她也把自己的那塊塞給了穆念慈。
楊過看著手裡那塊最小的靈石碎片，撇撇嘴，也丟了過去：“喏，湊個整。反正我靠的是腦子，這玩意兒對我用處不大。” 話是這麼說，但他眼裡還是閃過一絲不捨，畢竟這可是能直接提升修為的好東西。
穆念慈手裡捧著三塊溫潤的靈石碎片，感覺沉甸甸的，不是石頭的重量，而是朋友們那份毫無保留的心意。她鼻子又有點發酸，但這次是感動的。
“謝謝…謝謝你們…”她聲音小小的，卻格外認真。
“謝啥！”郭靖大手一揮，“咱們是一起的嘛！”
黃蓉笑嘻嘻地湊近穆念慈，壓低聲音說：“我告訴你啊，這靈石可神奇了！你晚上練功的時候，把它握在手裡，或者放在身邊，運起《柔水鍛體訣》，就能感覺到裡面有股涼絲絲、甜滋滋的氣往身體裡鑽，比平時自己傻練快多啦！”
她一邊說，一邊還比劃著，把那靈氣形容得像糖水似的。
穆念慈被她逗得咯咯直笑，用力點頭：“嗯！我記住了！我一定好好用，早點追上你們！”
“這才對嘛！”楊過跳上桌子坐著，晃著兩條腿，“等你厲害了，咱們四個一起，橫掃下次大會，把靈石全都贏回來！”
“對！橫掃！”郭靖也跟著喊了一嗓子，底氣十足。
四個小小的身影，擠在溫暖的屋子裡，就著朦朧的月光和桌上簡單的飯菜，嘻嘻哈哈，彷彿剛才那點失落和眼淚，都只是成長路上一個小小的插曲。
窗外的仙武城，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隱約傳來，充滿了無限的活力與希望。屬於他們的路，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