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皇掙了幾下,光鏈紋絲不動。
它憤怒地咆哮,張口噴出一團黑色的屍氣,屍氣在空中凝結成一支黑色的長矛,朝著吳文武激射而來。
吳文武側身避開,長矛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在他身後的岩石上炸開了一個大坑。
坑洞有臉盆那麼大,邊緣冒著綠色的煙霧,岩石被腐蝕得嘶嘶作響,融化成了一灘綠色的液體。
凌雲子拔出了他的長劍。
劍出鞘的瞬間,一道凌厲的劍氣沖天而起。那劍氣不是普通的劍氣,是凌雲子修煉了三千年的本命劍意,精純到了極致,凌厲到了極致。
劍氣沖天而起,將天空中的雲層都劈開了一道口子,灰白色的雲層從中間裂開,露出一線灰濛濛的天光,像一道傷疤。
他的劍意精純到了極致,沒有半點花哨。
不像有些人出劍要搞甚麼劍花、劍影、劍氣化形之類的花架子,他的劍就是劍,簡簡單單的一刺,但那一刺的速度快得像是跨越了空間的界限,直接出現在了屍皇的面前。
這不是速度快,是劍意突破了空間的限制。
當劍意精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距離就不再是問題了。劍意所至,劍鋒所至,中間沒有過程,只有結果。
劍尖刺入了屍皇的肩胛骨。
那一刺的力道和角度都恰到好處——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能刺穿屍皇的暗金色鱗甲;角度不偏不倚,剛好卡在肩胛骨和脊椎之間的縫隙裡,那是屍皇身上為數不多的薄弱點之一。
黑色的屍血噴湧而出,像開啟了高壓水龍頭一樣,噴出好幾尺遠。
屍血濺在凌雲子的道袍上,腐蝕出一個個小洞,小洞的邊緣冒著白煙,嘶嘶作響。
凌雲子面不改色,手腕一轉,劍刃在屍皇體內攪動,將周圍的屍氣攪得粉碎。
屍皇發出一聲慘叫,那聲音比之前的咆哮更加尖銳、更加淒厲,像是有人在用鋸子鋸骨頭。
它猛地揮動利爪,朝著凌雲子的頭顱抓去,利爪上凝聚的屍氣濃得發黑,在空氣中留下五道黑色的拖尾。
凌雲子拔劍後退,身形如鬼魅般一閃,避開了那一爪。
利爪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削下了一縷白髮,白髮在空中飄散,被屍氣腐蝕成了灰燼。
另外兩位混元金仙也各自施展絕學,將第二尊屍皇牢牢地纏住。
鐵拳門的門主揮舞著雙拳,拳頭上覆蓋著一層金色的光芒,每一拳轟出去都帶著破空聲,轟在屍皇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他的拳頭威力很大,但打在屍皇的暗金色鱗甲上,只能在上面留下一個淺淺的凹坑,不足以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不過他要的不是傷害,是牽制——只要屍皇不能騰出手來對付其他人,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那個文文弱弱的家主揮動著比他身體還大的巨斧,巨斧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血紅色的弧線,每一斧都劈在屍皇的同一個位置——左腿的膝關節。
他的戰術很明確,先廢掉屍皇的一條腿,降低它的機動性。屍皇的膝關節被劈了十幾斧,鱗甲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黑色的屍血從裂縫中滲出來。
散修依然雙手負在身後,但他面前的空氣在不斷地扭曲、變形,像是有甚麼看不見的東西在跟屍皇搏鬥。
那是他的本命法寶——無形針,一種極其罕見的、以神識驅動的暗器類法寶。無形針肉眼看不見,神識也掃不到,只有透過它攪動空氣的痕跡才能大致判斷它的位置。
屍皇的身上已經多了十幾個針孔,每一個針孔都在往外滲黑色的屍血,但屍皇找不到攻擊的來源,只能胡亂地揮舞利爪,像是在驅趕看不見的蚊蟲。
一時間,半空中劍光、陣法、法術交織在一起,爆炸聲此起彼伏,靈力的波動將方圓數里內的低階屍族震得東倒西歪。
那些低階屍族根本不敢靠近,遠遠地躲在山溝裡,瑟瑟發抖。
吳國華獨自面對的是三尊屍皇中氣勢最強的那一尊。
這尊屍皇比其他兩尊高出一個頭,身上的暗金色鱗甲更加密集,一片疊一片,一片壓一片,像古代的魚鱗甲一樣,連最細小的縫隙都被覆蓋了。
它的鱗甲不是普通的暗金色,而是泛著一層淡淡的血光,那是殺伐之氣積累到一定程度後才會出現的光芒,意味著這尊屍皇手上沾染的鮮血至少是以百萬計的。
它的眼睛裡,三團幽綠色的火焰比另外兩尊屍皇的更大、更亮、更熾熱,火焰旋轉的速度也更快,快得像是三個綠色的光輪在黑洞中飛速轉動。
每一次旋轉,都會帶起一陣靈力的波動,那波動比另外兩尊屍皇強了至少三成。
它盯著吳國華。
黑洞般的眼眶中看不出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殺意,沒有貪婪,甚麼都沒有,只有那三團幽綠色的火焰在緩緩旋轉。
但吳國華能感覺到,它在審視自己,在分析自己,在尋找自己的破綻。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一個人在用一雙無形的眼睛從頭到腳地打量你,從你的頭髮絲看到你的腳趾甲,從你的面板看到你的骨髓,從你的修為看到你的道心。
這尊屍皇已經有了不低的靈智。
它沒有像普通屍皇那樣咆哮著衝上來,而是懸浮在半空中,骨翼緩緩扇動,與吳國華對峙著。
它的骨翼扇動的頻率很慢,慢到幾乎看不出在動,但每一次扇動都會帶起一陣腥風,腥風中夾雜著濃烈的屍氣,屍氣在空中瀰漫,將周圍的光線都扭曲了。
它不著急。
它知道後面的主力正在趕來,知道時間站在它這邊。它只需要拖住吳國華,拖到骨帝到來,任務就完成了。
但吳國華也知道這一點。
他的右爪緩緩抬起,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放慢動作。
但每一個看到這個動作的人都知道,那不是慢,是在蓄力。就像拉弓一樣,拉得越慢,蓄的力越大,射出去的箭就越快、越狠、越致命。
指尖的幽綠色光芒越來越亮,從暗綠變成亮綠,從亮綠變成翠綠,從翠綠變成一種近乎透明的白色。
那光芒濃得像是要滴下來一樣,在指尖凝聚、壓縮、提純,最後凝聚成了三根綠色的光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