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還在觀望的勢力,那些對吳家不服氣的勢力,那些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敵人,都需要時間去消化、去收服、去消滅。
在這個亂世中,只有強者才能生存,只有智者才能發展。
吳家已經證明了他們是強者,接下來要證明的是——他們也是智者。
智者不急於一時,智者謀定而後動,智者知道甚麼時候該出手,甚麼時候該等待。
現在不是上第二十一層天的時候,現在是在第二十層天深耕的時候。
把根扎得越深,未來的樹才能長得越高。
山風呼嘯,吹動著父女二人的衣袍。
吳國華的深藍色道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吳必瑤的銀白色戰甲上的甲片被風吹得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遠處的營帳中,新晉的混元金仙們還在歡慶。
他們的笑聲隨著山風飄上來,飄到山頂,飄到吳國華的耳朵裡,像是一陣溫暖的潮水,沖刷著他那顆經歷了無數風霜的心。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只是一條微微彎起的弧線,但那是發自內心的笑,不是客套的、不是勉強的、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個付出了無數心血的人終於看到成果時才會有的笑。
九十六位混元金仙,三百萬精銳大軍,無數的資源和傳承,一個正在崛起的家族。
這些,都是他用一百多年的時間,一點一點打下來的,一點一點攢下來的,一點一點拼出來的。
沒有捷徑,沒有僥倖,沒有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每一個混元金仙都是他親手培養或者親自考察的,每一件資源都是他用魂晶或者用命換來的,每一場勝利都是他和他的將士們用血和汗澆灌出來的。
吳家的路,還很長。
前面還有第二十一層天、第二十二層天、第二十三層天……一直到第三十三層天,那是三十三天的最高處,是天界的巔峰,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卻終生無法企及的地方。
吳家能不能走到那一步,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還活著,只要吳家的血脈還在延續,吳家的腳步就不會停。
而且,會越走越快。
他轉過身,朝著山下走去。
吳必瑤跟在他身後,父女二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緩緩而下。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在地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寬一窄,像兩把並排插在地上的劍。
山道兩旁的松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松針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是鋪了一層霜。
遠處的營帳中,笑聲還在繼續,歌聲還在飄揚,燈火還在燃燒。
訊息傳到吳家駐地的那天,正趕上第二十層天百年一遇的“星雨”。
天幕上那些亙古不動的星辰忽然同時顫動起來,抖落下無數細碎的光點,像一場倒流的暴雨,從地面往天空飛濺。
這是第二十層天獨有的天象,據說是上層天的靈氣潮汐滲透下來,與這一層天的天地法則發生碰撞所致。
每當星雨降臨,空氣中的靈氣濃度會暴漲數倍,是修煉的絕佳時機。
往年的這一天,吳家的修士們都會放下手中的活計,盤腿坐在山頂上貪婪地吸收靈氣,有人能借著這個機會突破一個小境界,有人能煉化積攢多年的丹藥,總之沒人願意浪費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但今年,沒有人有心思修煉。
山頂上那些平時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蒲團空空蕩蕩,山風捲著星雨的光點從上面滾過去,像是在嘲笑這些被遺棄的物件。
半山腰的修煉室裡,爐火還在燒著,丹爐裡的丹藥已經糊了,焦糊味順著通風口飄出來,整個山頭都瀰漫著一股又苦又焦的味道,但沒有人在意。
所有人都擠在議事廳外面那條長長的石階上,三五成群地交頭接耳,臉上的表情像是頭頂懸了一把刀,不知道甚麼時候會落下來。
幾個年輕弟子站在最外圍,探頭探腦地往議事廳的方向張望。
其中一個穿青色道袍的少年壓低了聲音問旁邊的同伴:“到底出甚麼事了?我師父接到傳訊符的時候臉色都白了,手裡的丹爐差點扔出去。”
同伴搖了搖頭,也是一臉茫然:“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甚麼好事。你沒看見嗎?連吳文章老祖都親自來了,他平時可是連門都懶得出的主兒。”
“吳文章老祖?”
青袍少年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不是在閉關推演甚麼東西嗎?聽說閉了三年了,連家主都不見。他能出來,那事情得大到甚麼程度?”
沒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個答案——能讓吳文章中斷閉關的事情,整個第二十層天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訊息是吳文章親自送到吳國華手上的。
他推開議事廳的大門時,腳步比平時快了三成,手裡攥著一塊玉簡,指節泛白。
吳文章這個人,在吳家是個異類。
他不像其他長老那樣喜歡穿綾羅綢緞,常年一身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頭髮隨便用根木簪子挽著,鼻樑上架著一副不知從哪裡淘來的水晶眼鏡,鏡片厚得像酒盞底。
他的修為不算頂尖,但在推演和情報分析方面,整個吳家找不出第二個能跟他比的人。
吳國華曾經說過,吳文章的一顆腦袋,頂得上一支萬人大軍。
此刻這顆腦袋上,平日裡永遠淡定從容的表情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吳家上下很少有人見過的凝重。
他的眼鏡片上沾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不知道是走得急出了汗,還是外面的寒氣太重。
他的嘴唇有些發白,下巴上的鬍子茬兒三天沒颳了,青乎乎的一片,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議事廳裡沒有別人。
吳國華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封從第十九層天送來的家書。
信上說小世界中又有一批年輕子弟突破到了金仙,不日將傳送過來。
他看得正入神,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吳家的後輩爭氣,做家主的自然臉上有光。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