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間,三千弟子擠在一個巴掌大的地方,吃的是辟穀丹,喝的是山泉水,穿的是破衣裳,修煉的靈氣全靠山谷中那口快要乾涸的小靈泉供應。
不少弟子在之前的戰鬥中被屍氣傷了神魂,整天渾渾噩噩的,眼神呆滯,走路都走不穩,更別說修煉了。
凌雲子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但他一個混元金仙初期的修士,對神魂受傷這種事情也是束手無策。
他試過用靈力幫弟子們驅除屍氣,試過用丹藥溫養他們的神魂,但效果都微乎其微,就像是用瓢舀水去救一片著了火的森林,根本不夠用。
天劍宗的宗主名叫凌雲子。
這名字聽起來仙風道骨,人也確實長得仙風道骨——面容清癯,顴骨高聳,下頜的線條像刀削一樣分明,鬚髮皆白,長眉入鬢,一雙眼睛雖然被歲月刻滿了皺紋,但依然銳利如劍,看人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個對手的破綻,讓人不自覺地想要後退半步。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道袍上補了好幾個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縫的。
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鞘是烏木的,上面沒有任何裝飾,但那股從劍鞘中透出來的凌厲劍氣,讓人不敢小覷。
他親自帶著兩個弟子來到吳家的駐地。
兩個弟子一男一女,男的叫韓飛,是天劍宗的大師兄,太乙金仙后期的修為,長得高大威猛,濃眉大眼,背上揹著一把比他整個人還寬的重劍,走路的時候地面都跟著微微顫動。
女的叫柳如煙,是天劍宗的小師妹,大羅金仙初期的修為,生得清秀可人,但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也沒有血色,走幾步路就要喘一口氣,一看就是被屍氣傷了神魂,還沒好利索。
她跟在凌雲子身後,一隻手扶著山壁,另一隻手捂著胸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吳國華在山頂的議事廳中接見了凌雲子。
他沒有擺排場,沒有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儀式,就是簡簡單單地請凌雲子坐下,讓人泡了一壺靈茶,兩個人面對面地坐著說話。
議事廳中很安靜,只有茶壺裡咕嘟咕嘟的水聲,和月光石發出的一點點嗡嗡聲。
吳必瑤站在吳國華身後,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根玉簪挽在腦後,看起來像是個文靜的大家閨秀,但她腰間那柄短劍和手腕上的儲物鐲出賣了她的身份——這姑娘可不是甚麼繡花枕頭,而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混元金仙。
“吳家主,久仰大名。”凌雲子抱拳行禮,腰彎得很深,語氣中帶著一絲恭敬,也帶著一絲急切。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嗓子裡的肌肉都生鏽了,發出的聲音乾澀而顫抖。
吳國華起身回了一禮,動作不緊不慢,恰到好處:“凌宗主客氣了。請坐。”
兩人落座之後,吳國華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等著凌雲子開口。
他沒有急著問對方來意,也沒有主動推銷自己的魂晶,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像是一個耐心的釣手,等著魚兒自己咬鉤。
凌雲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靈茶入口,一股溫熱的靈氣順著喉嚨滑下去,在丹田中打了個轉,然後散入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微微閉上了眼睛,心中暗暗感慨——這靈茶雖然不是甚麼名貴的品種,但在這個連乾淨水都喝不上的地方,能喝到一口熱乎乎的靈茶,已經是一種奢侈了。
他身旁的柳如煙也端起了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蒼白的臉上多了一絲血色,眼睛也亮了一些。
兩人寒暄了幾句,無非是“吳家軍威名遠播”“凌宗主過獎了”之類的客套話。
吳國華說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家常,但每一句話都說得滴水不漏,既不讓凌雲子覺得被冷落,也不讓他覺得有機可乘。
吳必瑤站在後面聽著,心裡暗暗佩服父親的談話技巧——這種不卑不亢、從容淡定的氣度,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千錘百煉之後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
凌雲子也是個聰明人,知道這種客套話說多了沒意思,乾脆開門見山。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直視著吳國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吳家主,老夫聽說貴軍手中有大量的魂晶,不知能否割愛一些?
天劍宗雖然殘了,但庫裡還有些東西,只要吳家主看得上眼,儘管開口。”
他說話的時候,旁邊的柳如煙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用手帕捂著嘴,手帕拿開之後,上面有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
韓飛趕緊扶住了她的肩膀,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嘴裡低聲說著甚麼安慰的話。
吳國華的目光在柳如煙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這才慢悠悠地說:“凌宗主想要多少?”
凌雲子的眼中閃過一絲火熱。
那種火熱不是貪婪,而是一個溺水的人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絲光亮時的那種渴望,是一個揹負著三千條人命的人終於看到了希望時的那種激動。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茶杯,指節都泛白了,聲音比剛才更加急切:“越多越好。老夫門下還有三千弟子,個個都是好苗子,資質根骨都不差,放在太平年間,每一個都能修煉到大羅金仙以上。
只是他們在之前的戰鬥中被屍族的屍氣傷了神魂,現在一個個渾渾噩噩的,連劍都握不穩了。老夫試過各種辦法,丹藥、符籙、陣法,能用的都用了,但效果微乎其微。
聽說魂晶對修復神魂有奇效,所以老夫才厚著臉皮上門來求。”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然後接著說:“另外,老夫自己也卡在混元金仙初期快三萬年了,始終摸不到中期的門檻。
這些年老夫苦修不輟,日夜參悟天劍訣,劍意倒是越發精純了,但修為就像是被人釘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聽說屍皇級別的魂晶對突破大有裨益,不知吳家主手上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