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材料。”吳國華搖了搖頭,“情報、地圖、人手、關係網,這些東西都可以換。
第二十層天我們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連屍族的主力在哪裡都不知道,連哪些地方還殘存著人類勢力都不知道。
這些資訊,必須從本地人手裡獲取。”
他頓了頓,伸手拿起桌上的魂晶,舉到眼前,透過紫色的晶體看著大廳中的眾人。
晶體把所有人的臉都染成了紫色,看起來有些詭異,又有些滑稽。
“所以,”吳國華將魂晶放回桌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接下來我們的任務分兩條線。第一條線,文武負責,全力推進跨界傳送陣的搭建,材料的事情我來協調。
第二條線,文章負責,帶著幾個機靈的人出去探路,摸清周圍的情況,找到那些殘存的勢力,跟他們建立聯絡。”
他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三天之內,我要知道方圓十萬裡之內還有哪些人類勢力活著。七天之內,我要拿到跨界傳送陣所需的所有材料清單。
半個月之內,跨界傳送陣必須開始搭建。”
他的聲音在山洞中迴盪,撞擊在洞壁上又反彈回來,形成一陣低沉的嗡嗡聲。
大廳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看著吳國華,沒有人說話。
月光石的光芒映照在吳國華的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稜角分明。他的眼神堅定而冷靜,像是一塊被千錘百煉過的鋼鐵,任何風雨都無法讓他動搖分毫。
吳文武第一個站了起來,抱拳道:“遵命。”
吳文章也站了起來,推了推眼鏡,抱拳道:“遵命。”
其餘混元金仙齊齊起身,抱拳齊聲道:“遵命!”
聲音整齊劃一,氣勢如虹,震得洞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吳國華滿意地點了點頭,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的目光穿過大廳的門口,望向外面的天空。
第二十層天的天空比第十九層天要低一些,雲層也厚一些,此刻正值傍晚,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金紅色,像是一片燃燒的火海。
在這片火海之下,無數屍族正在蠢蠢欲動。
接下來的三個月,吳家軍沒有再進行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整座仙山安靜了下來,像一頭酣睡的巨獸,收斂了所有的爪牙,蜷縮在第二十層天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山腰以上聽不到金鐵交鳴之聲,也聽不到法術炸裂的轟鳴,只有山風偶爾呼嘯著掠過峰頂,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進深谷。
但這種安靜並不是懈怠,而是一種積蓄力量的沉默,就像弓弦被緩緩拉滿的那一刻,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張力。
吳文武帶著一百多個陣法師,日夜不停地修建跨界傳送陣。
他們在山體的腹部開鑿了一個巨大的洞穴。
說是開鑿,其實更像是一場精密的雕刻——吳文武親自用陣法標註出了需要挖去的部分,然後由吳國強帶著十幾個擅長土系法術的修士,一尺一尺地剝離山石。
每一塊被挖下來的石頭都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山洞外面,大的有馬車那麼大,小的也有磨盤大小,堆成了一座小山。
吳國強幹得起勁,袖子捲到手肘以上,露出兩條結實的胳膊,汗水混著石粉糊在面板上,幹了以後結成一層灰白色的殼,一拍就簌簌地往下掉。
洞穴最終成型的尺寸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高三十丈,站在洞底抬頭往上看,洞頂的人影只有指甲蓋大小。
寬五十丈,足夠並排行駛二十輛馬車。
深一百丈,從洞口走到洞底,普通人要走上小半炷香的時間。
這個規模,別說容納一座傳送陣,就是在這洞裡蓋一座小城池都綽綽有餘。
洞穴的四壁被鑿得平整光滑,手摸上去幾乎感覺不到凹凸。
這可不是天然的平整,而是吳家陣法師們用了一種叫做“巖化術”的法術,將原本粗糙的巖壁融化後重新凝固,就像給整座洞穴穿上了一件光滑的石質外衣。
巖壁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陣法符文,每一個符文都有一尺見方,深深嵌入石壁之中,線條流暢而有力,像是用刻刀一筆一筆雕出來的。
符文的凹槽裡填充了一種銀色的液體,那是用星辰銀和玄冰玉粉調和而成的符墨,在黑暗中會發出淡淡的銀光。
此刻洞穴的四壁上嵌著月光石,這些符文的光芒被掩蓋了不少,但只要仔細看,還是能看到那些銀色線條在石面上蜿蜒遊走,像是一條條沉睡的銀蛇。
洞穴正中央,是傳送陣的核心區域。
吳文武花了整整二十天來設計這個核心區域的佈局。
他在山洞外面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棚子下面擺了一張寬大的木桌,桌上鋪滿了圖紙。
每天天不亮他就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支炭筆,在圖紙上畫來畫去,畫錯了就揉成一團扔到一邊,一天下來能揉廢幾十張紙。
他的眼睛越來越紅,頭髮越來越亂,鬍子也好幾天沒颳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剛從戰場上爬回來的敗兵。
但圖紙上那些線條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精確,每一根線條的位置、每一個節點的距離、每一處交叉的角度,都精確到了毫厘之間。
最終定稿的那天晚上,吳文武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在他那張疲憊得近乎扭曲的臉上,這個笑容顯得格外珍貴。
他把圖紙小心翼翼地卷好,塞進袖子裡,然後倒頭就睡,一覺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核心區域的主體結構是一個直徑十丈的圓環,用九天玄鐵打造而成。
九天玄鐵是一種沉重的金屬,顏色漆黑如墨,表面永遠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寒霜,摸上去冰涼刺骨。
吳家帶來的九天玄鐵錠一共只有十五塊,每一塊都有百斤之重,全部用在了這個圓環上。
吳國強的煉器坊接手了這個任務,十幾個煉器師圍著火爐忙活了整整七天七夜,才將那些堅硬無比的玄鐵錠熔鍊成液,倒入事先做好的模具中。
冷卻之後,圓環成型,通體烏黑髮亮,敲上去發出清脆悠長的聲響,像是一口大鐘被敲響時發出的聲音,在山洞裡迴盪了很久才漸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