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吳國華就這樣輕描淡寫地交給了他,彷彿交出去的不是價值連城的法則,而是一袋普通的仙靈石。
同時,他還將小世界中培育出的各種珍稀仙物分門別類地整理好,將其中最珍貴的部分留給了家族,只帶了足夠一萬餘人使用的份額上路。
那些珍稀仙物堆滿了整整三個庫房,有萬年靈乳、有九階仙果、有法則結晶、有天地靈根,每一件放在外面都是足以引發一場血戰的寶物。
吳國華親自一一過目,將它們按照用途和品階分類,該留的留,該帶的帶,整整忙了五天五夜才整理完畢。
除此之外,他還從家族的庫房中調撥了大量的仙仙靈石、丹藥、法器和陣旗。這些資源都是吳家數百年來積攢下來的家底,此刻被他帶走了將近一半。
吳九隆沒有阻止,只是默默地批准了所有的調撥申請。
他知道,第十七層天不是下界,那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仙仙靈石鋪出來的,每一個盟友都是用丹藥喂出來的,每一場勝利都是用法器堆出來的。
沒有足夠的資源,吳家這一萬多人到了第十七層天,就像是赤手空拳走進了虎狼窩,活不過三天。
最後是戰略的規劃。
吳國華花了整整十天的時間,與族中的幾位核心成員反覆商議進入第十七層天后的行動方案。
他們研究了所有能找到的關於第十七層天的資料,分析了各方勢力的分佈和實力對比,制定了多個應急預案。
那些資料大多是吳家這些年來透過各種渠道收集來的,零零散散,殘缺不全,有些甚至是道聽途說的小道訊息。
但吳國華沒有放過任何一條資訊,他將所有的資料攤在一張大桌上,一張一張地看,一條一條地核對,遇到有矛盾的地方就反覆推敲,遇到有缺失的地方就讓人再去打聽。
族中的幾位核心成員每天都圍坐在那張大桌旁,從早到晚地討論。
吳文斌主張穩紮穩打,先找一個小地方安頓下來,慢慢發展;
吳文章則認為應該主動出擊,找一個合適的勢力投靠,借力發展;吳文武的意見更加激進,他覺得應該直接找一塊無主之地,打下來再說。
三個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有時候吵得面紅耳赤,差點就要動手。吳國華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不發一言,直到三個人都吵累了,他才開口。
“我們誰都不投靠,也不主動招惹任何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第十七層天的無主之地不少,但大多是資源貧瘠或者環境惡劣的地方。
不過對我們來說,資源貧瘠只是相對的——再貧瘠的地方,也比下界最富庶的地方強十倍。我們不需要最好的地盤,只需要一個能讓我們站穩腳跟的地方。先活下去,再談發展。”
他的話說得平淡,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三個長輩對視了一眼,都閉上了嘴。
他們知道,吳國華雖然是他們的晚輩,但現在的他,已經是混元金仙了。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裡,混元金仙的話,就是命令。
最終,他們決定——進入第十七層天后,先不急於與任何勢力發生衝突,而是尋找一處資源普通但無人佔據的區域,建立據點,站穩腳跟,再徐圖發展。
一切準備就緒後,出發的日子終於到了。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第十六層天的天空中萬里無雲,陽光明媚,靈風習習。
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甜香,那是靈花在綻放時散發出的氣息,彷彿連天地都在為這場出征送上祝福。芋河仙城第十六層分城的中心廣場上,一萬餘名吳家精銳整裝待發。
廣場極大,方圓數十里,此刻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填滿。一萬餘名修士按照修為和編制的不同,排列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陣。
每一個方陣都如同一塊被精心切割的玉石,稜角分明,嚴絲合縫。方陣與方陣之間留著三尺寬的過道,過道上站著各隊的領隊,手持令旗,面色肅穆。
最前方是八十餘位大羅金仙,他們身著各色法袍,周身氣息如淵似海,每一位都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強者。
他們的法袍在靈風中輕輕飄動,衣袂上繡著的靈紋在陽光下閃爍著淡淡的光芒。有人閉目養神,有人低聲交談,有人抬頭望天,有人低頭沉思。
但無論他們在做甚麼,身上那股屬於大羅金仙的氣息都如同一座座無形的山峰,矗立在天地之間,讓人不敢輕慢。
在他們身後,是一萬名太乙金仙,年輕的臉上寫滿了興奮和期待,目光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
他們穿著統一的制式法袍,腰間掛著家族配發的制式法器,背後揹著行囊,行囊中裝著各自的家當。
有人在小聲地交頭接耳,有人緊張地攥著法器,有人偷偷地往送行的人群中張望,尋找著自己家人的身影。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模樣的少年,站在隊伍中,嘴唇緊緊地抿著,下巴微微揚起,努力做出一副成熟穩重的樣子,但他微微顫抖的手指和時不時瞟向送行人群的眼神,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
方陣的外圍,是前來送行的族人們。人數比出發的隊伍還要多出數倍,密密麻麻地擠在廣場四周的街道和建築上,人頭攢動,一眼望不到邊。
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站在人群中,渾濁的老眼努力地在隊伍中尋找著自己兒孫的身影;
有正值壯年的中年修士,他們大多因為修為不夠或者族務在身而未能入選,此刻站在送行的人群中,目光復雜地望著那些即將遠行的族人,有羨慕,有不甘,也有祝福;
有尚在年幼的孩童,騎在大人的肩膀上,好奇地望著眼前的盛況,不知道大人們為甚麼有的在笑,有的在哭;
還有抱著嬰兒的婦人,她們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目光緊緊鎖住隊伍中那個屬於自己丈夫的身影,嘴唇微微翕動,卻甚麼也說不出來,只是反覆地、無聲地念著某個名字。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複雜的神情——有不捨,有驕傲,有期盼,也有擔憂。
不捨是因為親人即將遠行,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驕傲是因為他們的族人即將踏上第十七層天的土地,那是吳家從未有人到達過的地方;
期盼是因為他們相信,這一萬多人會在第十七層天為吳家打下一片天地;擔憂則是因為第十七層天太過危險,誰也不知道這一去,有多少人能活著回來。
吳九隆站在廣場的高臺上,白髮在風中飄動,目光掃過面前這一萬餘人的隊伍,久久不語。他的身後站著吳家的幾位長老和留守的族中骨幹,每個人的表情都莊重而肅穆。
吳九隆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玄色長袍,腰間繫著一條白玉腰帶,頭上戴著一頂束髮金冠,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年輕了百歲不止。
但他的眼神卻比平日更加深沉,更加凝重,因為他知道,今日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出發之前,老夫有幾句話要說。”
吳九隆終於開口,聲音洪亮如鍾,在廣場上空迴盪。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特殊的韻律,那是混元金仙獨有的道音,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一般敲擊在所有人的心頭,讓喧囂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第十七層天,是我們吳家從未踏足過的地方。那裡的天地更廣闊,那裡的法則更深奧,那裡的機遇更多,但那裡的危險也更大。
你們這一去,可能會遇到比在下界兇險百倍的敵人,可能會經歷比在下界殘酷百倍的戰鬥。”
他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但是,老夫相信你們。你們是吳家最精銳的子弟,是吳家最鋒利的刀劍。老夫在這裡等著你們的好訊息,等著你們在第十七層天為吳家打下一片天地!”
“吳家必勝!”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那聲音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吳家必勝!吳家必勝!”
一萬餘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如同雷霆般炸響,震得廣場上的石板都在微微顫抖。
那些送行的族人也跟著呼喊起來,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直衝雲霄,將天空中的雲層都震散了。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落,照在那一萬餘名即將遠行的吳家子弟身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
吳國華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他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法袍,玄黑色的袍身上繡著金色的雲紋,腰間束著一條白玉腰帶,一頭黑髮用金冠束起,整個人看起來英武非凡。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的隊伍,又看向高臺上的祖父,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鞠得極深,額頭幾乎觸到了膝蓋。
這一躬,是對祖父三千多年如一日守護吳家的感恩,是對祖父將家族未來託付給他的信任的回應,也是對一個老人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