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移動,指向西方。
大陸西方,同樣有一道黑色裂縫,規模稍小,但更加詭異。
裂縫周圍繚繞著金色佛光,佛光中有無數羅漢虛影盤坐誦經,經文化作實質鎖鏈纏繞裂縫,試圖將其封印。
但鎖鏈上已有大半染上黑色,那些羅漢虛影面容扭曲,時而慈悲,時而猙獰,顯然在承受著魔氣侵蝕。
“西極魔淵,兩千年前開啟。萬佛聖地的禿驢們以佛光鎮壓,暫時穩住,但每日都有高僧圓寂——不是壽終正寢,而是被魔氣侵蝕,不得不自焚舍利,以畢生修為加固封印。”
最後,青風指向南方。
南方的裂縫最小,卻最兇險。那是一片赤紅色的荒原,荒原中央,一道長達萬里的空間裂縫橫貫天地。
裂縫邊緣不是黑色,而是暗紅色,彷彿凝固的血液。
裂縫中湧出的魔物也與眾不同——有三頭六臂的魔將,手持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兵刃;有身軀如山的魔獸,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顫;還有化作黑霧的魔靈,無形無質,專噬神魂。
裂縫邊緣,無數青鷹盤旋。
那些青鷹翼展至少百丈,羽毛青翠如玉,雙目銳利如電。
它們口吐風刃,每一道風刃都蘊含法則之力,能將魔將斬成兩段;它們利爪撕扯,能扯碎魔獸堅硬如仙金的外殼;它們長嘯聲聲,音波震散魔靈黑霧。
但魔物太多了,殺之不盡。
每一刻都有青鷹被魔將兵刃刺穿,從空中墜落;每一刻都有魔獸衝破防線,衝入後方陣地;
每一刻都有戰士被魔靈侵入識海,在慘嚎中魔化,轉身撲向曾經的戰友。
光影中,慘烈到極致。
“南荒魔淵,一千年前開啟。”青風的聲音更加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楚,“正是我青鷹一族鎮守之地。”
光影變化,顯示南荒魔淵的細節。
青鷹一族的戰士們組成戰陣,前赴後繼地衝向魔淵。他們化作本體,翼展遮天,以血肉之軀阻擋魔物洪流。
一位七階初期的青鷹妖王被三頭魔將圍攻,利爪撕碎一頭,尖喙啄穿一頭,卻被第三頭魔將的黑色長矛貫穿胸膛。
他在墜落前自爆妖丹,將方圓百里內的魔物清空,給戰友爭取喘息之機。
一位六階後期的青鷹戰士,翅膀被魔獸咬斷,依舊用剩下的那隻翅膀飛行,以身體撞向一頭如山魔獸,在撞擊的瞬間引爆內丹,與敵同歸於盡。
戰場後方,老弱婦孺在搬運傷員,煉製丹藥,修復法器。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絕望,只有堅韌——一千年的戰爭,早已將這種堅韌刻入血脈。
“青鷹一族,統御南荒三億裡疆域,族民八千萬,七階妖王十二位,我為首。”
青風的聲音在結界內迴盪,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但一千年來,戰死大妖王三十位——包括我的父親、兩位叔伯、五位兄弟。六階族人傷亡過百萬,五階以下不計其數。”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滔天的恨意與責任。
“魔淵中的魔物,殺之不盡,越殺越強。它們不是無意識的野獸,而是有組織、有指揮的軍隊。
每一次大規模進攻,都有魔帥在背後排程——那是相當於大羅金仙級別的存在,我們稱之為‘深淵領主’。”
青風看向吳文武,目光如刀:“我之所以來試探你們,就是因為前線吃緊,需要援軍。”
“但援軍不是誰都能當的。”
他語氣轉冷,“若是廢物,上了戰場也是送死,還會拖累我軍;若是內奸,後果更不堪設想——三十年前,就有一支人族宗門假意來援,實則是被天魔控制的傀儡,差點從內部攻破防線。
那一戰,我族又戰死兩位大妖王。”
吳國華沉吟片刻,緩緩道:“所以你需要確認我們的實力和立場。”
“不錯。”青風點頭,神色鄭重,“現在我可以確認兩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們有實力。十多位太乙戰力,加上這株擁有青木本源的戰爭古樹,再配合你們的戰陣,可抵半支妖王軍——也就是五萬六階戰士,或五百位七階初期妖王組成的軍團。”
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們斬殺幽冥血鴉,說明與魔物不是一夥。幽冥那廝雖非天魔,但修煉幽冥魔功,與天魔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你們能毫不猶豫斬殺它,立場至少是清白的。”
青風頓了頓,撤去結界。
青色光幕消散,三人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吳家子弟們見家主安然無恙,都鬆了口氣,但看到青風凝重的神色,心又提了起來。
青風環視眾人,聲音傳遍戰場:“我以青鷹一族大妖王的名義,正式邀請鎮南吳氏結盟,共抗南荒魔淵。”
他抬手,一枚青色翎羽從髮髻飛出,懸浮在空中。
翎羽上浮現出無數細小符文,符文交織成一幅盟約圖卷,圖捲上流淌著大道誓言的氣息。
“作為回報,”青風一字一頓,聲音鏗鏘有力,“青鷹一族可提供駐地、資源,並在戰後承認吳家在南荒的合法地位——只要你們遵守盟約,不背叛盟友,不行滅絕之事,青鷹一族便永遠是你們的朋友。”
他看向吳文武:“如何?”
吳文武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吳國華,兩人眼神交流,瞬間交換了無數資訊。
又看向身後的吳家子弟——那些年輕的面孔上,有緊張,有期待,有戰意,也有對未來的茫然。
最後,他看向青風手中的盟約圖卷。
圖捲上的符文在陽光下閃爍,每一個符文都蘊含著大道真意,那是妖族最莊重的血誓之約,一旦締結,便受天道監督,違背者將遭天譴。
吳文武沒有立刻答應。
他撤去隔音結界,那層籠罩三人的青色光幕如流水般褪去,重新顯露出戰場景象。
夕陽已完全沉入西山,天邊只餘一抹暗紅,像凝固的鮮血。
夜風漸起,吹過幽冥血鴉的屍骸,帶起嗚咽般的聲響,彷彿這頭兇禽在死後的不甘哀鳴。
吳家子弟們仍在忙碌。
他們分作數隊:一隊在十位太乙長老的護衛下采集血鴉身上有價值的材料;
一隊在外圍警戒,手中仙器在暮色中泛著微光;還有一隊在戰爭古樹的庇護下打坐調息,修復剛才大戰中消耗的靈力與受創的神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吳文武身上,等待家主的決定。
吳文武面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清明。
他環視一圈,聲音雖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所有太乙境長老,到古樹下議事。”
說罷,他率先走向戰爭古樹。
古樹似乎感應到家主的意圖,主幹上的一處枝杈緩緩垂下,在半空中交織、盤繞,形成一座天然的樹臺。
枝杈表面浮現出青木符文,符文流轉,化作光幕將樹臺籠罩——那是隔絕探查的結界,即便青風這等七階後期大妖王,若不強行突破也難以窺探內部。
四十位太乙陸續登上樹臺。
吳國華最後進入,進入前向青風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青風此刻已化回人形,正盤坐在一塊赤巖上調息,周身青色風帶環繞,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籠罩整片戰場,隨時關注著吳家的一舉一動。
樹臺內別有小世界。
枝杈交織形成的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廣闊,足有百丈方圓。
頭頂是層層疊疊的葉片,葉片間有星光透下——那是周天星辰大陣的投影,星光在虛空中交織成銀河般的紋路,既是照明,也是防護。
地面則是古樹自身的木質,紋理如龍蛇盤繞,踏上去柔軟如毯,卻又堅韌如鐵。
四十位太乙圍坐成三圈。
內圈十人,是吳家的核心決策層:家主吳文武、天賦小世界之主吳國華、戰堂長老吳國強、虛空殿主吳國林、天機閣主吳啟功、御獸峰主吳永初、丹堂長老吳代春、煉器長老吳必山、陣法長老吳必劍、外事長老吳承明。
中圈十五人,是各堂副手與重要執事。
外圈十五人,則是近百年新晉的太乙,雖修為稍淺,但潛力巨大,有參與議事的資格。
所有人坐定後,戰爭古樹的枝幹緩緩合攏,將樹臺完全封閉。
星光在頭頂流轉,形成一層光幕,光幕上隱約可見周天星辰的軌跡,每一顆星辰都對應著外界的一位金仙子弟——這是雙重防護,即便有人能突破古樹結界,也難逃星辰大陣的監測。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
吳文武盤坐在主位,環視眾人。
他的聲音在樹臺內迴盪,帶著一種奇特的共鳴,彷彿整棵古樹都在應和。
“青鷹一族大妖王青風,邀請我們結盟,共抗南荒魔淵。是去是留,需要共同決定。”
他頓了頓,補充道:“青風所言,我已驗證七成可信。但剩下三成,關乎家族存亡,不得不慎。”
話音剛落,吳國強第一個站起來。
這位戰堂長老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身玄鐵戰甲在星光下泛著冷硬光澤。
他面容剛毅,左臉頰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頜的疤痕——那是二十年前魔淵之災中,一頭六階天魔留下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