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頭猙獰,喙如彎鉤,長三丈,喙尖有暗紅色的血光流轉。最可怕的是那雙眼睛——赤紅如血,瞳孔深處有火焰在燃燒。
巨鳥飛過時,投下的陰影遮蔽了半個平原,陽光被完全擋住,大地陷入黑暗。
它散發出的威壓如山如海,所有金仙都感到呼吸困難,修為較低的幾個甚至口鼻滲血,不得不盤坐運功抵抗。
“七階妖獸!”
吳國志驚呼,肩頭的金色猴子嚇得鑽進他衣領,“不,不止七階初期……這威壓,至少相當於太乙中期巔峰!
是‘幽冥血鴉’,上古兇禽後裔,以龍為食,兇殘無比!”
巨鳥似乎是被空間通道的波動吸引而來。
它在平原上空盤旋一圈,赤紅雙目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小蟲子”,最終,目光落在了體型最大的戰爭古樹上。
對妖獸而言,植物類仙植是大補之物,尤其是七階仙植,吞噬一株可抵千年苦修。
“唳——!”
一聲尖嘯,穿雲裂石。
聲波如實質般擴散,所過之處,地面青草被連根拔起,碎石化為齏粉。幾個來不及防護的金仙被聲波掃中,七竅流血,昏死過去。
巨鳥俯衝而下,雙爪如鉤,每一根爪趾都有十丈長,爪尖閃爍著幽光,那是劇毒和破甲神通的結合。
它速度極快,千丈距離,瞬息即至,直抓戰爭古樹的樹冠——顯然想直接將古樹連根拔起帶走。
“迎敵!”
吳文武拔刀。
斬嶽刀完全出鞘的剎那,刀意沖天而起。
那不是簡單的刀罡,而是一道百丈高的血色刀影,刀影中有無數戰士虛影在吶喊、衝殺,那是吳文武二十年征伐積累的戰意和煞氣所化。
刀影斬向巨鳥的右爪。
戰爭古樹也動了。
萬千枝條如巨蟒騰空,不是硬擋,而是纏繞——枝條上瞬間長出無數倒刺,倒刺分泌出粘稠的汁液,汁液有麻痺、腐蝕的效果。
同時,樹幹上數十隻樹眼全部睜開,眼中射出青綠色光束,那是“枯榮神光”,專克生靈生機,被射中的部位會急速衰老、枯萎。
巨鳥顯然沒料到這些“小蟲子”敢反抗,更沒料到反抗如此猛烈。
刀影斬中右爪,發出金鐵交擊的巨響。
爪趾上濺起火星,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黑色的血液噴灑而出。血液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深坑,冒出青煙。
枯榮神光射中左翼,左翼羽毛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彷彿經歷了千年風化。
枝條纏繞上雙爪,倒刺刺入皮肉,汁液注入體內。
“唳——!”
巨鳥發出痛苦的尖嘯,但眼中兇光更盛。它猛地扇動雙翼,狂暴的颶風平地而起,將數十名金仙吹飛。
左翼雖然受損,但依然有力,一扇之下,數百根枝條被撕裂,汁液如雨灑落。
“結陣!周天星辰,困!”
吳文武厲喝。
下方一萬金仙同時動作。萬人戰陣變化,從行軍陣轉為困敵陣。
星辰虛影在天空浮現,三百六十顆星辰按照玄奧軌跡運轉,降下道道星光,星光如鎖鏈,纏繞向巨鳥。
同時,隱藏的三十位太乙終於出手。
十位從戰陣中飛出,各施神通:
吳震揮舞重劍,一劍劈出,劍氣化作山嶽虛影砸向鳥頭;
吳國建丟擲羅盤,羅盤在空中展開,化作一張天網罩下;
吳必新揮動枯木杖,杖頭寶石噴出碧綠火焰,火焰如活物般撲向巨鳥傷口;
吳國芬放出三百六十具金甲傀儡,傀儡組成戰陣,從地面發起攻擊;
吳國瓊腳踏大地,地面升起九座石山,石山化作巨拳轟擊;
吳必瑤口中唸誦上古咒文,文字化作金色鎖鏈;
吳必仙雙眼變成漩渦,巨鳥眼中出現幻象;
吳永初吹響玉笛,音波如刀;
吳國林則直接出現在巨鳥背上,雙手插入鳥背,撕裂空間,要將其放逐到虛空亂流中;
吳國志肩頭的金色猴子突然變大,化作百丈巨猿,咆哮著撲向巨鳥。
另外二十位太乙則守護戰陣,防止戰鬥餘波傷到金仙。
大戰在踏入清明何童天的第一天,猝然爆發。
平原震動,天空失色。
巨鳥雖強,但面對四十位太乙、一萬元嬰、一株七階仙植的圍攻,也開始陷入劣勢。
它身上傷口越來越多,血液如瀑布般灑落,將大片草原染成黑色。
但它畢竟是上古兇禽後裔,兇性被徹底激發。
巨鳥猛地抬頭,喙中凝聚出一顆黑色的光球。光球內部有無數冤魂在哀嚎,有毀滅的法則在湧動。
“不好!它要拼命!”吳國志臉色大變,“這是‘幽冥滅世波’,一旦發出,百里內生靈盡滅!”
吳文武眼中閃過決絕。
他雙手握刀,刀身由暗紅轉為純金。身後浮現一尊萬丈虛影——那是他的法相,一尊手持巨刀的金甲戰神。
“守護……一刀。”
刀緩緩斬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爛的光華。
只有一道純金色的細線,從刀尖延伸,穿過空間,落在巨鳥頸間。
巨鳥的動作僵住了。
黑色的光球在喙中消散。
它的眼中,兇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然後是恐懼。
一道血線在頸間浮現,隨後擴大。
鳥頭緩緩滑落。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震得大地顫抖。
戰鬥結束了。
但所有人都沒有放鬆警惕。
吳文武收刀,臉色蒼白——那一刀消耗了他七成修為。但他強撐著,目光掃視四周。
平原上,其他勢力的營地一片寂靜。
懸空山的飛舟防護罩全開,舟上修士目瞪口呆;
紫霄劍宗的劍修們劍已出鞘一半,卻停在半途;
萬法閣的算天老人手中的算盤掉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
所有人都看著吳家營地,看著那隻七階妖獸的屍體,看著那四十位氣息起伏但依然站立的太乙,看著那株雖然枝條斷裂但依然挺立的戰爭古樹。
這一刻,所有勢力都明白了一件事:
吳家,不是來撿漏的。
他們是來征服的。
而這場戰鬥,只是開始。
清明何童天的土著勢力,很快就會注意到這群來自下層的強者。
巨鳥屍骸旁,吳文武拄刀而立。
幽冥血鴉的屍身橫亙百里,漆黑的羽毛在殘陽下泛著汙血般的暗紅,每一片都大如屋宇。
這頭肆虐三千年的七階兇禽終於斃命,脖頸處那道平滑如鏡的切口仍在汩汩湧出黑色血霧,血霧觸及地面時發出“嗤嗤”腐蝕聲,將堅硬的赤岩溶出無數坑洞。
吳文武面色蒼白如紙,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那一式“守護一刀”幾乎抽空他七成修為,丹田內的太乙道果此刻黯淡無光,經脈中靈力流轉遲滯如淤塞的河川。
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如初,瞳孔深處彷彿有兩簇金色火焰在燃燒——那是刀意凝練到極致的表現。
刀意並非普通刀氣。方才那一刀斬過時,刀鋒並未觸及幽冥血鴉的羽毛,而是在三尺之外便停住了。
可就是這隔空一刀,斬斷的不是血肉,而是生機本源。
此刻若有人以天眼通觀察,便能看見血鴉屍身上纏繞著無數灰色絲線,這些象徵生機的絲線從脖頸處齊齊斷裂,斷裂處光滑如鏡,再無續接可能。
“三叔!”
吳國華踏空而至,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身後,戰爭古樹的萬千枝條緩緩收攏,每一根枝條上的青木符文逐漸黯淡,但那數十隻樹眼依舊睜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虛空。
“無礙。”吳文武擺了擺手,聲音沙啞,“調息一會兒即可恢復。”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斬嶽刀。這柄伴隨他征戰三百年的本命仙器,此刻刀身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並非受損,而是刀意在承受極限爆發後自然形成的“道紋”。
每一道裂紋都蘊含著守護真意,若仔細感應,能從中聽到億萬生靈祈願之聲。
吳家眾人開始收拾戰場。
十位太乙長老各據方位,結“十方鎮魔陣”,將血鴉屍身散發的幽冥死氣封鎖在方圓十里內。
一萬金仙重新運轉周天星辰大陣,星光如瀑垂落,淨化著被魔氣汙染的土地。
那些修為較低的吳家子弟則在外圍警戒,他們面色凝重,手中仙器緊握,顯然還未從剛才那場惡戰中緩過神來。
幽冥血鴉畢竟是七階中期大妖王,若非吳文武以燃燒精血為代價施展禁術,若非戰爭古樹以青木本源壓制其恢復能力,這一戰勝負猶未可知。
“收好這些翎羽。”
吳國華指揮著幾名長老,“七階妖王的羽毛是煉製風屬性仙器的絕佳材料,尤其是尾翎,每一根都蘊含幽冥法則,價值不菲。”
一位白髮長老小心翼翼地以玉鉗夾起一片漆黑翎羽,翎羽離地的瞬間,竟發出淒厲尖嘯,表面浮現出一張扭曲的鬼臉。
長老冷哼一聲,掌心青木仙力湧動,鬼臉在青光中化作青煙消散。
“死了還不安分。”長老搖頭,將翎羽封入特製的玄冰玉盒。
就在這時,遠天傳來一聲長嘯。
嘯聲初起時細若遊絲,轉瞬間便如九天雷霆炸響,清越悠長,穿透雲霄。
這嘯聲與幽冥血鴉的兇戾嘶鳴截然不同,其中蘊含著某種高遠縹緲的意境,彷彿青天之上盤旋的獵鷹在宣示領空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