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中央,一座高達百丈的指揮塔懸浮空中。
塔分九層,塔頂鑲嵌著一顆巨大的“洞察之眼”,可監察方圓萬里戰場。此刻,塔頂平臺上,吳九隆憑欄而立。
他身側站著何小琴與吳文武。
何小琴手中託著一枚水鏡,鏡中顯現著五路大軍的實時動向。她秀眉微蹙,時不時向水鏡打入一道法訣,調整某支隊伍的行進路線。
吳文武則握著一柄令旗,旗面赤紅,上書一個古樸的“戰”字。他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下方如潮的軍陣,彷彿在審視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
“三頭靈獸也準備好了。”何小琴忽然輕聲說。
話音剛落,三道流光從棲霞山方向疾射而來。
最先抵達的是一道土黃色光芒,落地化作一名魁梧大漢。他身高九尺,肌肉虯結,面容粗獷,額生獨角——正是鎮嶽。
魔淵一戰他傷及本源,十年修養雖未恢復巔峰,但已能化形作戰。此刻他扛著一柄開山巨斧,斧刃寒光閃爍。
第二道是冰藍色流光,落地化作一名白衣女子。她容顏清冷,眉心有一點冰晶印記,身後有三條毛茸茸的狐尾虛影搖曳——寒酥。
她重修出三條新尾,冰系神通恢復六成,此刻身週三尺有細雪飄落,落地即化。
最後一道是銀灰色流光,落地時無聲無息,化作一名瘦削青年。
他背生一對銀色羽翼,羽翼收攏時仍有兩丈餘寬——裂空。他的翅膀在魔淵被毀,如今重新長出,空間天賦更勝往昔,雙目開闔間有銀光流轉。
“主人。”三獸同時躬身。
吳九隆微微頷首,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轉身,面向下方八千萬大軍。
山風吹過,捲起他玄色戰甲的披風。披風上繡著的“吳”字在風中獵獵作響,如一團燃燒的墨火。
他深吸一口氣。
這一口氣,彷彿抽乾了方圓十里的空氣。八千萬修士,無論遠近,都感到心頭一緊,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下一刻,吳九隆的聲音如九天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畔——
“出征!”
兩個字,簡簡單單。
但其中蘊含的決絕、信念、殺意,如實質般席捲全場。
令旗揮下。
三千艘千戰梭同時啟動,梭尾噴出熾白靈焰,破空之聲如萬龍齊吟。
五百萬戰修方陣同時開拔,腳步聲震得大地顫抖。後方輔助軍團駕馭著各種飛行法器,如一片青雲升空。
八千萬大軍,兵分五路,如五條鋼鐵洪流,湧出平原,撲向南部五處絕地。
吳九隆最後回望了一眼棲霞山的方向。
山巔那三座浮空城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城中還有無數無法參戰的低階修士、凡人眷屬。
他們站在城牆、屋頂,遙望大軍出征,許多人眼中含淚,卻都咬著牙,沒有哭出聲。
這一戰,不為開疆拓土,不為戰功賞賜。
為的是,讓那樣的棲霞山,能在太明玉完天的每一個角落重現。
吳九隆轉身,踏上指揮塔。
塔身震動,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中軍洪流之中。
天穹之上,太明玉完天的澄澈天空,正靜靜俯視著這場決定命運的最後征伐。
雲夢大澤最深處,連陽光都穿不透那層層疊疊的瘴氣。
這裡被稱為“腐骨沼澤”,太明玉完天十大絕地之一。終年瀰漫的“腐神毒瘴”呈墨綠色,如活物般在空中翻滾湧動。
金仙以下修士觸之即死——不是誇張,是字面意義上的死亡。
曾有三位玄仙巔峰不信邪,聯手撐起護體靈光闖入,三息後,護體靈光如冰雪消融,七息後,三人肉身化作膿血,連元神都來不及逃脫就被毒瘴腐蝕殆盡。
沼澤本身更是一片死寂的恐怖。水面不是尋常的渾濁,而是粘稠如膠的墨綠色,不時有氣泡從深處冒出,炸開時散發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水面上漂浮著無數白骨,層層疊疊,有些已經風化發黃,有些還掛著腐肉——有體型巨大的妖獸骸骨,肋骨如拱橋般彎曲;
有人族修士的殘缺骨架,頭骨眼眶中還有未散盡的怨氣;更多的是奇形怪狀的天魔遺骸,扭曲的骨刺、多節的肢節,在毒瘴中若隱若現。
鎮守此地的,是一頭八階“腐骨魔龍”。
它並非真龍,而是萬千腐屍怨氣凝聚,結合魔淵本源孕育出的怪物。身長三千丈,骨架為軀,腐肉為膚,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魂火。
此刻,它正盤踞在沼澤中心一座由白骨堆積而成的“魔骨山”上,十二頭七階天魔王匍匐在周圍——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像巨型的腐化蟾蜍,有的如多足蜈蚣,但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魔威。
“人族……又來了。”
腐骨魔龍的神念如冰冷潮水,掃過整片沼澤。它麾下的一億兩千萬天魔同時抬頭,猩紅的眼瞳在毒瘴中亮起,如漫天血色星辰。
沼澤外圍,吳家大軍已佈下天羅地網。
吳九隆站在指揮塔上,俯視著那片死亡之地。他身旁,何小琴手持一枚青銅羅盤,羅盤上的指標飛速旋轉,最終定格在“巽”位——風起之處。
“腐神毒瘴的核心在沼澤東南三里處的深淵,”
何小琴輕聲說,指尖在羅盤上劃過,勾勒出靈光軌跡,“魔龍的真身藏在深淵底部,以萬千屍骸為巢。若強攻,它可借沼澤地利,戰力倍增。”
“那就逼它出來。”
吳九隆聲音平靜。十年征戰,他早已學會不輕易涉險。吳家付出的代價夠多了,這一戰,他要以最小的損失,換取最大的戰果。
策略很明確——不硬衝。
三百萬符師在沼澤外圍開始佈陣。他們身著特製的“避瘴法衣”,衣上繡著青蓮圖案,散發淡淡清香,可暫時抵擋毒瘴侵蝕。
每人手中握著一杆陣旗,旗面以“天蠶銀絲”織成,上書金色符文。
“周天淨魔大陣,起!”
三百萬人同時將陣旗插入地面。動作整齊劃一,如演練過千百遍。
陣旗入土的剎那,金色光紋從旗杆底部蔓延開來,如蛛網般迅速連線。
一盞茶時間,方圓千里的大地亮起無數金色紋路,它們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一道沖天光柱。